首頁 你在大霧裏得意忘形

惦念

一九九○年冬天,我曾經在一個名叫婁村的鄉裏住過一些時間。

婁村鄉地處保定西部山區和平原的接壤處,屬於丘陵地帶。安靜的公路時有舒緩的起伏。公路兩旁,是土質肥厚的麥地和錯落有致的青石板鋪頂的磚房。這些農民的房子大都很新,有些房主刻意在門麵上做些“雕梁畫棟”般的裝飾,顯示著這裏的富裕,也給冬天沉寂的原野平添了許多顏色。

我被安排在鄉政府,占了鄉文化站的一間屋子。屋的主人是個年輕女孩,因為我的到來,她暫回家去住了。幸好她家離鄉政府不遠,隻有一裏地。我走進我的臨時小屋時,那女孩子顯然剛剛離開:桌椅都很明亮,打掃過的磚地上還散布著潑灑均勻的水痕,使這陳設簡單的小屋充滿濕潤的馨香。我想那女孩子定是用香皂洗了臉,又就勢將洗臉水灑到地麵上的。在鄉下,很多勤快、利索的女性喜歡用這種方法保持房間的幹淨和空氣的清新。我把隨身帶來的行李解開,鋪在女孩子為我騰空的鋪板上。這時院裏響起鍾聲,晚飯時間到了。

鄉黨委書記和鄉長領我去食堂吃晚飯,我就勢將這院子看了個大概:幾排坐北朝南的平房,院子正中有一個水管,廁所在東南角,牆外便是大片的野地了。房子不新,大約建於五六十年代,每排房子前都有些落盡了葉子的楊樹、榆樹,像許多北方鄉間的院子一樣。

食堂在院子的西南角,由一名姓薑的師傅主持。我被領進食堂,書記微微貓下腰,把臉湊在打飯的小窗口,將我介紹給正在裏間賣飯的薑師傅,我也招呼了薑師傅。

薑師傅是一位高個子、長臉的老頭,穿一身褪了色的軍褲軍褂,頭上是一頂耷拉著帽簷的舊軍帽。對於我的招呼,薑師傅並沒有過於熱烈的反應,隻說:“閨女,有饅頭,有糖包,你吃什麽?”我說什麽都行。薑師傅說:“吃個糖包吧,把碗伸進來,閨女們都愛吃甜的。”他把一個熱氣騰騰的糖包放進我的碗,又為我的另一隻碗盛上同樣熱氣騰騰的粉條豆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