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一個美麗的同時又險惡多端的城市,一個平靜的然而犯罪率極高的城市,這樣的一個政治都市華盛頓,關注總統和白宮的人數也許遠遠超過議論文學和作家的人數。作家和文學在這裏被擠壓到一個狹小的不起眼的角落,有時候你覺得生活在這裏的詩人、作家不過是在那兒自得其樂——當然,寫作的本質也自有它自得其樂的一麵,樂在作家與他們創造的故事之間罷了。但是,當我到達華盛頓之後,很快就有人告訴我,華盛頓地區活躍著一個作家工作團,這個工作團的工作就是用文學給人治病。它的活動居然還得到NEA(美國國家基金會的簡稱)的重視,NEA為工作團提供經費。
身為作家,我從來不認為文學有醫治人類病痛的偉大功能,也不了解華盛頓的作家工作團用什麽方式去給什麽樣的人治什麽樣的病。可我知道我將在NEA和該委員會的文學部主任麥克·謝有一次會談,我很感興趣於這次會談。
NEA所在地是一座古老的哥特式建築。一百年前它是華盛頓的老郵局。大門前盛開著鬱金香,還有一尊本傑明·富蘭克林銅像。這個戴著假發套的智慧的瘦老頭,他微微地抬起右手,手掌向前伸開,不知是抵禦著什麽,還是解釋著什麽。雖然他被放在這裏原來同NEA無關,但NEA似乎是靠了富蘭克林的“抵禦”和“解釋”才得以生存,這使得NEA反倒有幾分苟且偷生的味道。
麥克下樓來迎接我。這是一位銀發紅臉的中年先生,愛爾蘭後裔。像大多數愛爾蘭人一樣,麥克也爽直並且性急。剛走進辦公室,他就迫不及待地向我講起他們目前的困境。他告訴我,NEA的經費通常由聯邦政府提供,去年NEA文學部得到的經費是四百五十萬美元。他們用這筆錢獎勵文學藝術界的天才,讚助藝術演出團體和作家工作團。但是好景很可能不長,現在共和黨的有些議員為了迎合右翼納稅人的情緒,否定藝術的公共價值以便為自己拉更多選票,便不斷給聯邦政府施加壓力,一開會就提出削減甚至取消讚助文學藝術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