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詩似畫,如情似夢。夢和詩畫情,幾乎成了美的代名詞。但我做了近40年的夢,美夢卻不多。夢的色調多是灰暗的,像一張二、三十年代的老照片。情節多少有點可怕,因恐怖而驚夢的時候也很不少。即使做那種飄飄然飛行的夢,也有被人追趕的前因,總擔心被迫趕的人一箭射落。
並非好夢總與自己無緣,不久前,我確實做過一個美的近乎斑斕的夢。
我被一曲美妙的音樂牽引著,乘雲駕霧來到一座仙山。真是美極了:隻見亭台樓閣,雕梁畫棟,金磚曼地,祥獸守門。玉砌荷池,菡萏盛開;群星耀空,光華四射。山石嵯峨,流水淙淙;佳木蔥鬱,百鳥合嗚;仙人長袂,飄飄欲舞;池樹蓮鳥,如詩如畫;魚歡獸吟,如樂如歌;五彩之光,亦真亦幻。有仙人語我:此極樂世界也。
一聲雞唱,喚醒好夢。此時,一輪明月正裝飾著我的窗口。夢中仙境,去無蹤影。
後來,讀《佛說阿彌陀經》,見書中所寫“極樂世界”,正是夢中景象,確實讓我大吃一驚。“極樂國土,七重欄杆,七重羅網,七重行樹;有七寶池,池中純以金沙布地,四邊階道,金銀瑪瑙玻璃合成。上有樓閣,亦以金銀瑪瑙玻璃硨磲飾之。池中荷花,大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潔。常有種種奇妙雜鳥,白鶴孔雀鸚鵡舍利迦陵頻伽,其命之鳥,是諸眾鳥,晝夜六時,出和雅音。”
有夢在先,書證於後,夢中所見,書中所繪,竟如此相同,莫非夢是人生的讖言,是人生的暗示?正胡亂琢磨,忽然想起舊小說經常寫道的動人情景:書生夜讀,仙女來會,情深意篤,日複一日。忽然一夕,戚然道別——妾身與君緣盡於今夜矣!然後灑淚而別。來也無端,去也無由,讓人好生惆悵。然而仔細想想,書生會仙女,再浪漫,再多情,再歡暢,再傷悲,都不過是書生的一個美夢而已。夢醒之後,再硬要四處尋找仙女的芳蹤,拉回自己身邊,好夢重敘,那就癡得有點發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