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通常慣例,書的最後常常有一篇後記。後記的必要正如和一位一見如故的朋友暢飲之後,再來一壺清茶。邊飲邊談,不僅朋友間多了一層了解,更多了一分陶然之樂。
談點什麽?隨意最好。那就先說為什麽寫作吧。為什麽要寫?史鐵生說,是為了不自殺。可世上的“大寫”家自殺還少嗎?不寫東西的人不照樣活得好好的嗎?其實,這很簡單。你說人像不像一把壺?肚裏有什麽樣的貨,就往外倒什麽。商人肚裏滿是小九九,張口閉口是數字。文人喝的墨水多,倒出來的自然是文章。肚子沒有什麽貨可倒了,就成了一把空壺,也就無價值可言了。要說寫文章更深層的意義,自然還是有的,但如果說文章是“經國之大業”,實在有些虛妄了。這也可用茶作比:一壺水,放進少許茶,經過浸泡,便會發出淡淡的清香。三杯兩盞,你就會感到“輕汗發而肌骨清”,雖醍醐甘露也莫過於此。你的心境也漸漸平靜下來,這時你就可以用一個冷靜的頭腦去看紛紜而忙碌的世界,平日裏那些讓你耿耿的恩怨情仇、哀樂悲歡,都離你而去,隻有那清風朗月、文情詩韻縈懷。“茶筍盡禪味,鬆杉皆清品”,是不是很愜意?你如果也是一杯禪味的清品,奉獻給這個社會,或至少奉獻給你的朋友,是不是會給這個浮躁的世界增添幾分雅致?
再談談我的文章吧。我喜歡這樣情味和意境:閑適的心情、恬淡的胸懷、隱逸的情操、高雅的境界。我的文章也表現出這種追求,這並不意味著我在奉行老莊哲學,這隻不過是我散文上的一種風格追求罷了。我的文章算不得上等茶品,這茶的好壞你也品過了,它雖不能把你帶人“乘此清風欲歸去”的境界,但決不會讓你覺得“紫陌紅塵撲麵來”。
我的散文的風格特點,於艾香老師在序中已作了近於過譽的論述,我在《關於散文》一文中也談了一些看法。總的來說,我的散文不屬於敘事散文、寫景散文、抒情散文、說理散文中的任何一種,它其實是一種“理念散文”,或者叫“思想散文”,(這與“主題先行”不同)我常常用虛擬的手法寫景、寫人、寫事,目的不是為了表現景美、人好、故事生動,而是為了表達一種理念或思想。我不會夜登天柱峰,不會冒雨去上翠屏山,更不會一把火把數百元的書燒掉。這不過是一把“壺”罷了,關鍵是茶的味道。味道如何,需讀者朋友自己去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