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樹
我躺在道具樹下麵看書。
道具樹不是樹,隻是木板、稻草、麻袋、帆布釘出來的,刷了顏色,很粗糙。但是搬到台上,打了燈光,就像是一棵樹了。
道具樹不是樹。然而我覺得它是樹,是一棵真的樹。樹下麵有新鮮的空氣流動。
我躺在道具樹下麵看書,看弗吉尼亞·伍爾芙的《果園裏》。
凝視
她願意我給她化妝,願意我凝視她的臉。我每天給她化妝,把她的臉看得很熟了。我給她打了底彩,揉了胭脂,描了眉(描眉時得屏住氣,否則就會畫得一邊高一邊低——我把她的眉梢畫得稍為揚起一點),勾了眼線,塗了口紅(用小指尖抹勻),在下唇下淡淡地加了一點陰影。
在我給她化妝的時候,在我長久地凝視她的臉的時候,她很乖。
大姐
大姐是管服裝的。她並不喜歡演戲,她可以說是一個毫無浪漫主義氣質的人。她來管服裝隻是因為人好,有一副熱心腸,願意幫助人。她管服裝很盡職,有條有理。她總是帶了一個提包到後台來,包裏是剪刀、刷子、熨鬥……她胸前總是別著幾根帶著線頭的針。哪件服裝綻了線,就縫幾針。她傾聽著台上的戲,下一場誰該換什麽服裝了,就準備好放在順手的地方。大家都很尊敬她,都叫她大姐。
大姐是個好人。她願意陪人上街買衣料,買皮鞋。也願意陪人去吃一碗米線。她給人傳遞情書。一對情人鬧別扭了,她去勸解。學校什麽社團在陽中海舉辦夏令營,她去管夥食。
酆
酆是個半職業演員。她的身世很複雜。她是清末民初一個大名士的孫女。她的父親是姨太太生的,她也是姨太太生的。她父親曾經在海防當過領事。她在北京讀了一年大學,就休學做了演員……她愛跟人談她的曲折的身世,有些話似乎不大可信。她是個情緒型的人,容易激動,說話表情豐富,手勢很多,似乎隨時都是在演戲。她不知怎麽到了昆明。她很會演戲,《雷雨》裏的魯媽、《原野》裏的焦大媽都演得很好,但是昆明演話劇的機會不是很多,不知道她是靠什麽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