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一輩子都會後悔,暑假中陪著爸爸開車跑長途的那個夜晚,我為什麽不勸爸爸在前方的某個休息站多停留一會兒,多抽上一根煙什麽的。又或者,在路上的時候,我幹脆攛掇他開一段快車,飛快地開,哪怕被監控探頭拍了照呢,哪怕被交警攔截下來當場罰款扣駕照呢,總比後麵我們去經曆那些可怕的事情要好很多。
因為,如果不是無巧不巧撞上了我下麵要說的那件事,接下來的那些驚心動魄的變故就不會發生,我的爸爸也不會因此而滑到一個可怕的深淵當中。
沒錯,我是鬼眼男孩,我姐姐和我的同學們都這麽稱呼我。可我的“鬼眼”隻能夠預測到即將要發生的危險,而無法像科幻片電影中的無敵戰士那樣,在危險撲過來的時候,“嗖”的一聲變成一把激光四射的宇宙之劍,去降妖伏魔。我姐姐斥責我說:什麽鬼眼?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我認賬。我真的是沒用。因為我幫不上我的爸爸,不能夠為他分擔驚恐。
可以這麽說:2012年這個悲傷的暑假,一不留神,成了我生命中永遠的疼痛。
我想我還是從頭說起。
我今年十一歲,是白雲街民工子弟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六月底期末考試剛完,我們老師借口要改考卷,把我們統統地放了野馬,說是一星期之後再去學校集合,拿成績單,布置暑假作業。
沒有功課沒有作業,一星期的時間怎麽過呢?我爸爸正好要出個長途,去廣東拉貨,趕緊拽上我做陪駕。我爸常年在路上開車,想必是孤獨得厲害,逮著我這個閑人就不肯放手。我媽開始不樂意來著,說我才十一歲,長途路上風餐露宿的,多苦啊,小孩子不該陪大人吃那個苦。可我爸不由分說地卷起幾我的衣物,下令說,去!一定要去!男孩子家家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麽行?不經風雨如何見彩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