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斯特蘭德莊園

伊莎貝爾

我聽見了尖銳刺耳的電話鈴聲。這聲音穿透厚重的迷霧,聒噪不息。不久,它停了下來。但過了一會兒,它又一遍接一遍地響起來。永遠都不會結束,就算捂住耳朵也無濟於事。我們舊座機的聲音真可怕。我不知道媽媽為什麽不接電話。

我起身坐在床邊。喉間隱隱作嘔,但我又強迫自己咽了下去。我費力地站起來,靠在牆上,拖著腳蹣跚地走出房間。

樓上桌子上的電話不斷響起可怕的奪命鈴聲。我想快點上樓,但我不受控製,我的身體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不聽大腦的指揮。

我終於爬到樓上時,電話鈴已經停了下來。我倒在地板上,靠著牆。我渾身委頓,沒有力氣再回去了。

電話又響了。我伸出手,抓住聽筒,放在耳邊。聽筒好重,我快要撐不住了。

電話那頭有個女人在喊我的名字,重複了好幾次。我想,我認出了這嗓音,但我不確定。

我盡力吐出的字眼隻有:“你好?”

她變得急切起來,她要我仔細聽著。她問我的血型是什麽。

“為什麽?”我問。

她說我是獻血者,需要詳細解釋自己的血型。我不明白。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源源不斷地從聽筒裏流淌出來,流進我的耳朵,再從耳朵流進我的身體裏,流到我的胸腔裏,流到我的肚子裏。這些話在我身體裏不停地反反複複地打轉。

我又犯惡心了。

“慢點,”我說,“你必須、說、慢點。”

她的語速更慢了,她又解釋了一遍。現在我知道她是誰了。

“斯特拉。”我說。

我俯在地板上,慢慢地挪到樓梯旁,反轉身體,讓腳朝下。我趴在樓梯上,滑了下去。就像我小時候那樣。我不應該這麽做,這會讓媽媽發瘋的。但她現在不在家,但她隨時可能回來。

我一次隻能滑下一個階梯,然後必須垂下頭,休息一會兒,深呼吸,擦掉眼角的汗水。再滑下一個階梯,再滑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