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車後座上,媽媽在開車。她搖著頭,不停地自言自語。我隻能聽到隻言片語。
我看向窗外,但什麽都認不出來。我們要去哪裏?我們開了多久了?我閉上眼睛,記憶恍若透過模糊扭曲的鏡頭一般回放。背景聲音被剪掉了,畫麵也失去了焦距。
媽媽回家了,我無力地靠在桌子上。她看到我在偷看活頁夾,她看到了地上的照片。她喊啊,吼啊,將我甩到一邊,用力把我的頭撞到牆上,一把橫掃書架上所有的東西,其中一個甚至被推翻了,書本兜頭蓋臉地向我砸來。我像個嬰兒一樣蜷縮在地板上,用手臂遮住臉。我掙紮著想要爬走。媽媽尖叫著說我根本無法辨別好壞,她一遍又一遍地問我,為什麽她為我做了那麽多,我還是恨她。我沒回答,她便用桌子砸我的腿。她把我扔在房間裏,去了客廳,打開電視。她一邊聽著新聞,一邊破口大罵。她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自言自語。
她回來了,她告訴我,我讓她很傷心。我乞求原諒,想要安撫她,讓一切恢複原狀。媽媽說即使我不配,她也決定再給我一次機會。她推開桌子,安慰著我,向我保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扶我躺在沙發上。她泡了茶,強迫我全部喝下去。我唯命是從。她撫摸著我的頭發,嘴裏哼著歌。電視很大聲,放著一部英國連續劇,講的是住在城堡裏的上流階層的故事。我昏了過去。
座機響了。
我仰起頭,想知道那是不是斯特拉。媽媽接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偽做作。她撒謊說我不在這裏,我沒有和她一起回家。她談到了斯特拉,說她很危險。
我以前見過媽媽發脾氣。我見識過她強烈的控製欲。但生平第一次,我意識到她生病了,永遠不會好起來了。她才是那個危險的人。
而且她再也不會隱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