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地吃過晚飯,在太陽要下山的時候我 接到一個電話——房產中介委托我整理一個單人 間,一名年輕的女性在這間房裏自殺了。在我 詢問了詳細情況之後,最後他小心翼翼地說道: “是個有點兒奇特的地方,並不是說有多讓人 頭疼。你去看了就明白了,是連生活的痕跡都 沒有的非常簡單的房子,拜托了。”他補充說 明著,聲音很沉靜。雖然他的語氣聽起來比較 官方,但也透著一絲關心,我就沒再追問。有 人會花費二十多分鍾的時間說明情況,但真的接觸現場之後,就會發現和他口中的描述完全不同,也有人僅 用簡短的幾句話和節製性的表達,就能準確暗示現場的情況。 比如那些年過半百的房產中介,他們為了能夠讓顧客聽得明白, 對房子的敘述能力是經過長時間摸索得來的。
前一天深夜開始下雨,雖然我們淩晨出發的時候雨小了 一些,但依然沒停。我爬上沒有防滑帶的狹窄大理石台階, 小心地放下沉重的行李,千萬不能讓它倒下。房門上的電子 鎖已經換成了新的,表麵光滑,同時散發著光澤。據房產中介所說,之前按下房門密碼後,響起的清脆的開鎖聲連隔壁 都能聽到,可現在聲音小得連我都聽不到。我深呼一口氣, 扭動門把手進入房間,衣物柔順劑的薰衣草香味和屍體腐爛 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一股讓人覺得不適同時又有些香甜的氣 味鑽進了鼻腔。
我在黑暗中伸出手打開燈,眼前展開一幅令人驚奇的場景, 我原本緊繃的神經被驚訝所代替。在這自殺現場,我竟意外地 看到了一個“野營地”。圓圓的淺粉色帳篷突兀地撐在房間正 中央,帳篷入口處還有六七個燒酒瓶立在那裏,帳篷裏麵厚厚
的氣墊床緊繃著鼓了起來。無論誰都能看出,這些設施是為了 臨時居住而準備,隻是這些東西放在房間裏顯得有些奇怪,如 果把它搬到江邊的石子兒地或者樹叢裏,就沒什麽可稀奇的了。 房間裏沒有電視機,也沒有梳妝台,唯一散發著居住者氣息的 是經常被用來晾衣服的從天花板到地板的許多個金屬棒構成的 衣物放置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