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水龍頭,諷刺的一點是:在清洗別的 東西時,它能提供方便,但卻無法清洗自己。 如果是死去的人的房間,無論死去的是誰,無 論位置在哪裏,我都會二話不說進行清理,這 是我的本職工作。但如果有一天我死去,我卻 無法清理自己死去的現場,這和水龍頭是同樣 的道理。有時候我在長久放置了屍體的洗手間, 抹去水龍頭上的汙穢時,就會冒出這些想法。 我們也無法在沒有任何人幫助的情況下活下去。
人活著,讓人覺得諷刺的一點是:總是在背負著死亡活下 去的。隻要是有生命的事物,都會迎來死亡那一刻,沒有任何 例外。生存和死亡,就像是銅錢的兩個麵,不可能相互獨立存在。
我們一直都是在向著前方走下去,卻沒能有機會看看背後。 雖然有時候因為飛蟲叮咬、陽光暴曬,後背會火辣辣地疼,但 是我們每一天都在匆忙向前進,所以沒有時間往回看。如果有 一天,當我們轉換視線往後瞟了一眼,發現背上那令人不安、 恐懼的東西,在不知不覺中擋住了我們前進的道路,我們會停 下前進的腳步嗎?而這恐懼,讓我們的視野變得更加狹小,讓 我們更加不敢回頭看,反而催促著我們快速向前奔跑。
在我們的社會中,把死亡看得過於嚴肅,連提及死亡都會 被認為不敬。或許我寫的這些內容,從這個角度來說也是偏激 進的。但是我相信,當我們去麵對死亡,去探究死亡的意義, 就會從死亡的角度,發現對於生命和存在更加清晰的感悟。這 些才會成為我們真正的免疫係統——雖然暫時會讓人產生發熱 的狀況,但卻是讓我們的生活變得更具有價值的契機。
我在依靠別人的死亡維持生計,這是一種諷刺。但我相信 自己留下的這些文字,它們會發揮自己的作用。我認為寫作這件事,是我需要承擔的社會責任,我也會一直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