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崔斯坦想,沒事的。
然而,離開迪倫還是費了他很大的心力。他不願帶迪倫進入荒原——無論如何他都不想這麽做——可是視線以內看不到迪倫,同樣讓他很難受,因為他知道這附近就有惡鬼。
他不知道當他又潛回荒原後會發生什麽事,將他們兩個緊緊連在一起的不可思議的命運紐帶又會怎樣。但他現在下定決心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必須幹到底。如果他要平息審判官的憤怒,拯救他們兩個人的性命,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他在生自己的氣——無比憤怒。要是當時他帶著擺渡人應有的,也是自己一貫的冷漠超然的態度,規規矩矩地把迪倫送過荒原,送到那條界限邊,她現在就能平平安安地在那兒待著了。肉體雖已死亡,靈魂卻安然無恙。當然,那樣他也就永遠無法體會她的微笑、她的愛撫、她的親吻帶給自己的感覺了——那感覺猶如忽而溺水將亡、忽而飛行天際。但這些都不重要。他愛她,所以他本應保證她的安全,不應該僭越,有非分之想,希求得到生命和愛人。
但是一切都已無法回頭。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力挽救自己造成的亂局,祈盼自己和迪倫能活著重返人間。
盡管已經下定了決心,在荒原的入口處,他還是遲疑了一下。
萬一,他一旦穿過去就和迪倫隔開了怎麽辦?萬一又給他指派了新的靈魂怎麽辦?萬一把他拋到荒原的另一邊,永遠也找不到這條隧道了怎麽辦?到那時迪倫又會怎樣呢?萬一,他穿越回去就等於割斷了他們兩個之間的紐帶,他們都因此送命又該如何?
這些問題的答案無法知曉。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感受到了荒原更加黑暗、更加冰冷的空氣,然後走了進去。
什麽也沒有發生。
意識到這點,崔斯坦長出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現在還活著,依然在迪倫的那個荒原上。這在他看來,就說明迪倫也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