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農村後,柚子還是第一次碰到下雨天。天空是灰白色,一道閃電劃過,像在一塊灰白幕布上畫出的一條白線,轉瞬間,白線又倏地消失了。雷聲先是響了幾下,像是一個人在悶罐裏發出的含糊不清的低吼,接著就突然炸響開來。柚子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心想,豪豪的媽媽說豪豪的聲音大得像“炸雷”,還真有幾分像!
不久,雨水就像銀絲線一樣不斷地落了下來。沒過一會兒,靠東牆的一些“小黃花”就被雨水打得滿地都是,媽媽說那是絲瓜的花朵。最“堅強”的要數院子牆邊的牽牛花了,每朵花都是深紫色的,中間有一小撮白色,開在一片綠色中,配著廊簷的雨滴聲,好像一個個小喇叭在雨中嘀嗒地吹奏著,難怪它也叫喇叭花。
柚子坐在大炕上,看著院子,院子裏有了積水,坑坑窪窪的,地上零星掉了一些葉子和幾顆棗,回到城裏以後,他將再也無法透過窗戶看到樹了。他們家住在高樓,看到的從來都隻是對麵的高樓和天空。此時此刻,他巴不得這雨不要停,這樣他就能一直留在農村。
但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雨還是“不懂事”地停了。
爺爺、奶奶、豪豪、狗剩和沐沐一直把柚子一家送到村口。在那裏,大伯已經叫來了一輛車。
奶奶站在還有些濕漉漉的土路上,抓住柚子的手摩挲著,奶奶的手粗粗的,柚子的手白白嫩嫩。看到奶奶臉上有一塊黑色,柚子踮起腳幫她擦了擦,這個奶奶啊,每天為了生火,都要把煤炭搗碎,有時候用手去拿煤炭,再一不小心摸一下臉,臉就黑一塊白一塊的了,像一隻可愛的老花貓。
柚子以前從來沒想到奶奶做一頓飯這麽辛苦,光把灶膛生起火來,就要花很多時間和力氣,所以當奶奶說“娃再來啊!”的時候,柚子覺得鼻子有點兒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