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埃爾郡,巴拉海斯莊園
2012年5月
我叫艾琳把所有的鏡子都扔掉。我以前喜歡鏡子,但現在肯定是不喜歡了。鏡子太誠實了。女人能接受的真相可是有限度的。
“您確定嗎,麥克裏迪太太?”她的聲音仿佛在說,她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她總是這樣。她有無數讓人厭煩的習慣,這是其中之一。
“我當然確定!”
她用舌頭彈出點聲響,把頭偏向一側,好讓那頭螺旋狀的鬈發拂過自己的肩膀。這動作可不太容易完成,畢竟她的脖子真的很寬。
“壁爐架上那個鑲金邊的特別好看的鏡子也不要啦?”
“沒錯,那個也不要了。”我耐心地解釋。
“浴室裏的鏡子也全都拿掉嗎?”
“浴室裏那些尤其要拿掉!”浴室正是我最不想看到自己的地方。
“您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她這口氣簡直無禮。
艾琳每天都來,她主要的職責是打掃衛生,但她的能力我實在不怎麽敢恭維。她似乎以為我眼睛瞎到看不見髒東西。
艾琳的麵部表情很有限,它們包括:開心、多管閑事、忙碌、發怔和放空。現在她顯露出的表情是忙碌。她從房子裏的各個地方拿下鏡子,一個一個地堆在門廳裏,口中低聲哼著,發出一種類似音樂的聲音,像無聊的蜜蜂。她的雙手都占著,所以沒法關上身後的門,我隻好跟在她身後把門一扇一扇地關起來。要說生活中有什麽事是我不能忍受的,那一定就是沒關上的門了。
家裏有兩間客廳,我悠閑地走進大的那間。現在,壁爐架上方的牆紙上有一塊難看的黑色,我得找點別的什麽來把這空間填上。我想,一幅漂亮的綠色調的油畫就不錯,就康斯特布爾的畫吧,那樣就能襯托出林肯綠的天鵝絨窗簾。我想要的畫是那種寧靜的田園風光,有山有湖,如果是一幅人跡罕至的景象就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