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墜島
噢,上帝啊!噢,不!她看起來很糟。她的臉皺得像一張舊紙巾,嘴也扭成奇怪的樣子。她會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呼吸,緊接著卻又是可怕的長時間的間隔,如此反複。我彎下身子,去摸她的額頭。她的額頭很燙,手卻冷得像冰塊。她抬起無神的眼睛看向我,眼神混濁,毫無意識,似乎還帶有一絲懇求。但我又能做些什麽呢?
唉,我真不好受。我實在不想獨自在這裏見證這樣的痛苦。我衝向房門,把它打開,希望特裏還沒來得及走出去,可迎接我的卻隻有一片光亮和寂靜。特裏已經走出了我的視線,她去看企鵝了,要幾個小時以後才會回來,其他人今天一早也都去了棲息地。皮普在他的廢紙簍裏打瞌睡,看來,陪伴奶奶度過生命最後一刻的隻有我和這隻企鵝了。
我又跑回她的房間,她像離開水的魚般掙紮著。我抓起一塊沾了涼水的法蘭絨,貼在她的臉上。她的身體抖動起來,然後猛地向後倒去。
“奶奶,奶奶,不要啊!”我瘋狂地喊著。我的喉嚨哽住了,仿佛有隻什麽爬行動物卡在裏麵。
我不希望奶奶就這麽死掉,我有一種多年都未曾有過的感覺:突然而至的對親情的熱切渴求。我渴望能更多地了解她,我為我們第一次見麵時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很遺憾還沒能讓她知道我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來彌補這一切。還有,她來到了南極。她來到了南極,來到地球盡頭這個奇怪的、荒涼的地方—我發現這件事有一種奇妙的讓人感動的力量。在這些之外,我腦海裏依然縈繞著她日記裏的畫麵:年輕的薇若妮卡,活潑、熱情、奔放,準備好迎接即將出現在她生命中的每一件事和每一個人,和現在太不一樣了。
她的眉頭緊鎖,像是在努力解決什麽難題。她的嘴唇翕動著,我把耳朵湊過去,努力想要聽清楚她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