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那不勒斯的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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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黃樓街區的街道最深處,那並不是一個適合成長的好地方。乞丐們耍著小聰明過日子,妓女們在美國士兵離開後便都失業了,還有各種各樣的貧苦人整日賴在家裏敞開大門聽著收音機。偶爾會有人走運了,開了一家肉類熟食店,或者一家咖啡吧,或者搬家離開,但無論你搬去哪裏,所有人都認得出你是黃樓街區裏的一個。

對我來說也是這樣。我離開那裏已經太久了,但直到今天,在街上認出我的人依然會稱呼我為來自黃樓街區的愛德華多。

在右眼得青光眼之前,我父親是瓦萊考迪納地區的一名火車司機。他每天淩晨四點鍾醒來,奔向火車站,啟動電力火車,等待著要前往貝內文托的通勤乘客。在五點五十分的這趟車上平均會有八名乘客,晚上十八點零一分的那趟也是這個數字。每天他在貝內文托-那不勒斯這條線路上來回奔波。有些早晨,如果那八名乘客中某個人沒有按時出現,他便會謊稱火車出現了故障,等著,直到有人開始抱怨為止。絕不能在五點五十分的時候落下某個人在站台上,唐·傑皮諾反複說道,那樣太殘忍了。然而這麽多年來他得到了什麽回報?什麽也沒有,甚至連一聲謝謝都沒有。

後來有一次他靠著車門睡著了,火車出軌了。什麽也沒有發生,隻是有一些碰傷,不過鐵路公司的技術員發現了一瓶烈酒,心中生疑。我父親激動地為自己辯護,和酒精沒有關係,他說道,他就是睡著了而已。

幸運的是,那個技術員也出生在黃樓街區。他便開始向我父親詢問一些老友的現狀,這個人後來在做什麽?那個人後來去了哪裏?而唐·傑皮諾被逼著隻能說出真相:誰還沒有死,或者誰進了監獄,誰並沒有多少出息,有人開了一家肉類熟食店,還有人開了一家咖啡吧,而大多數人都離開了。在最終的報告裏,技術員並沒有提到那瓶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