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時間過長,加上天色已晚,原來規則的道路開始變得像用油漆刷隨意刷出的彎彎曲曲的漆痕,仿佛出自薩爾瓦多·達利的畫卷。路易斯擰開一瓶迷你裝的“五小時能量”飲料的瓶蓋,隨意朝車子後麵扔去。它嚐起來就像用健身襪過濾後的止咳糖漿和醋的混合物的味道。
今晚,運送的是纏繞在一個平坦底盤上的一大卷電纜線,從紐約州到北卡羅來納州的夏洛特。
他走的是風景路線。速度較慢,加上旅行的時間,這是一個錯誤,但路易斯沒有在意。“I-77”是一個更好的車道。道路更長,更加精簡,汽車流量更少。
此時此刻,隻有他,以及道路。偶爾會出現一對車前燈,刺眼閃爍,白光一閃,又消失殆盡。
在儀表盤上的時鍾——藍色的液晶顯示屏,安靜沉默地指向了12:00AM。
他最近一直都在拚命賺錢。他已經好多年沒有這樣拚命過了。長途運輸,深夜,更多的時間,更多的金錢。
然而,並非這麽回事。路易斯並不需要這筆錢。他並不富裕,不完全是,不過他是一個有著一定積蓄的男人,他在新澤西長灘島之外的一輛拖車上藏著一些還款。大多數美國人累積了許多債務,而路易斯卻與之相反:他用其他人在床底下積塵的方式在攢錢。
他的父親也曾經這樣做過,一直為了退休積攢儲蓄,總是在談論著退休。那將會是多麽的榮譽輝煌。香格裏拉,第七天堂。那一天,他們會打開籠子之門,讓動物自由馳騁,行者無疆。
這個男人在退休的前一年離世,叉車事故。
路易斯繼承了老人的積蓄,他的母親罹患了肺氣腫,在幾年前已離開人世。路易斯用這些錢去報了一個計算機設計語言班。買了他的第一輛卡車。
而他現在卻在這裏,做著同樣的事情。攢錢,攢錢。等待著某些事情。或者,也許,隻是也許,逃避著某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