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的吧,她如此想道。
反正他死期將至。他已經檢過了票,設好了鬧鍾。命運之神已經用手指蘸了黑灰在他額頭上畫了標記。沒有人在他的門上塗羔羊的血[塗羔羊的血:在關於《摩西十誡》的故事中記載有摩西要猶太人在門上塗羔羊的血以避免上帝降臨的災禍。]。上帝已經叫到了他的號。太不妙了。撒喲娜拉[撒喲娜拉:日語再見的意思。],大塊頭。
這家夥有不少錢呢,光信封中的那些票子就足夠她好幾個星期不用發愁吃喝住穿。
這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害他。你不是捕食者,你隻是個食腐的清道夫。你是禿鷹,不是獅子。你隻是擅長尋找屍體,最多從它們身上撿一兩塊骨頭。
對,去他媽的。
這時,她看到了他。
米莉安正站在旅館的停車場上抽煙,隨著吱吱的刹車聲,他的卡車停在了跟前。隨後他從駕駛室裏跳下來,渾身上下收拾得幹淨利落。他的衣服並不是什麽高檔貨:藍色格子花呢上衣,平整的直筒牛仔褲,褲腿上一個洞或一個切口都沒有,腳上蹬著一雙嶄新的牛仔靴。
而她上身穿著一件純白T恤,頭發染得烏黑發亮,牛仔褲左膝上掏了一個洞,右側大腿上則有三道參差不齊的斜杠。腳上穿了一雙與其說是白色倒不如說是灰色的帆布運動鞋。
相比之下,她感覺自己無比寒酸,實在跌份兒,於是乎嘴裏發幹,渾身不自在,這可不像她。
“別多想了。”他緩步靠近時米莉安告誡自己,“何必自尋煩惱。堅強點,別像個傻逼似的。認了吧,我們遲早都有死的那一天。”
他越走越近,米莉安覺得自己愈加渺小可憐——他那偉岸的身軀,寬闊的肩膀,有力的雙手,還有那雙大得令人難以直視的靴子,無不給她帶來窒息般的壓迫。然而他的臉龐卻十分可愛溫柔,微微低著頭,靦腆的目光注視著地麵。他不是殘暴的雄獅,而是溫順的羚羊。一個非常容易搞定的獵物。米莉安心裏如此下了結論,但她無法讓自己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