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著我爬上長長的梯梯，鞋跟篤篤敲樓板的聲音，拉長了夜的沉寂和神秘；他摸索出一管袖珍電筒，立即，溫柔而桔紅的光芒擁抱了我。他說，有一種愛就像衣兜裏的燈，當你趾高氣揚走在陽光下的時候，根本顯示不出他的亮度；當你灰暗、沮喪、失意、彷徨、困厄的時候，他才忠實而明亮地照亮你腳下的路。
我認識那樣一對夫妻，妻子非常出色，像個鶴立雞群、追光燈時時追隨的名角兒，無論站到哪裏，都風采逼人。她的生意做得非常大，大到韓國跨國公司，她身邊的紳士們個個溜光水滑，派頭十足，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比他老實的丈夫強十倍。我曾經和她戲言：“你的小灰兔丈夫，什麽時候放出籠去？”
她慢慢滑下披巾，踱到遊泳池邊，即將起跳那一刻，明媚地回轉頭，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留著。小灰兔總比雄獅安全。”
果真如此。後來她生意慘敗，賠得連回國的飛機票都買不起。他焦急萬狀，火燒眉毛樣找到我，買飛機票，買食品，買一切她喜歡的東西。她愛吃桔味軟糖、果凍布丁、珍珠丸子……他就像名廚報菜單似地喋喋不休。我說韓國什麽都有，他急了，眼珠鼓鼓著申辯：這些都是她在國內喜歡吃的。
我不知道一個兩手提滿了大包小包好吃的的丈夫，出現在漢城機場時是何等模樣。但我知道他愛她，毫無條件地愛她。
當你愛一個人，不能融化在他的光芒裏的時候，就做一隻電筒吧，這不是委屈，而是執著。誰都知道，世界不可能永遠亮麗，黑夜裏的光束才最珍貴，痛苦中的慰藉才最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