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住屋有油漆味,戴維到附近一家很清靜的小旅館去避居幾日。他帶的行李隻是一個裝著兩雙襪子的雪茄煙盒,另有一份舊報紙包著一瓶酒,以備不時之需。
午夜左右,戴維忽然聽到浴室中有一種奇怪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出來了一隻小老鼠,它跳上鏡台,嗅嗅他帶來的那些東西。然後又跳下地,在地板上做了些怪異的老鼠體操,後來它又跑回浴室,窸窸窣窣,不知忙些什麽,終夜不停。
第二天早晨,戴維對打掃房間的女服務員說:“這間房裏有老鼠,膽子很大,吵了我一夜。”
女服務員說:“這旅館裏沒有老鼠。這是頭等旅館,而且所有的房間都剛剛油漆過。”
戴維下樓時對電梯司機說:“你們的女服務員倒真忠心。我告訴她說昨天晚上有隻老鼠吵了我一夜。她說那是我的幻覺。”
電梯司機說:“她說的對!”
戴維的話一定被他們傳開了。櫃台服務員和門衛在戴維走過時都用怪異的眼光看他:此人隻帶兩雙襪子和一瓶酒來住旅館,偏又在絕對不會有老鼠的旅館裏看見了老鼠!
無疑,戴維的行為替他博得了近乎荒誕的評語,那種嬌慣任性的孩子或是孤傲固執的老人病夫所常得到的評語。
第二天晚上,那隻小老鼠又出來了,照舊跳來跳去,活動一番。戴維決定采取行動。
第三天早晨,戴維到店裏買了隻老鼠籠和一小包鹹肉。他把這兩件東西包好,偷偷帶進旅館,不讓當時值班的員工看見。第二天早上他起身時,看到老鼠在籠裏,既是活的,又沒有受傷。戴維不預備對任何人說什麽。隻打算把它連籠子提到樓下,放在櫃台上,證明自己不是無中生有地瞎說。
但在準備走出房門時,他忽然想到:“慢著!我這樣做,豈不是太無聊,而且很討厭?是的!我所要做的是爽爽快快證明在這個所謂絕對沒有老鼠的旅館裏確實有隻老鼠,從而一舉消滅它。我以雪茄煙盒裝兩雙襪子,外帶一瓶酒(現在隻剩空瓶了)來住旅館而博得怪人畸行的光彩。我這樣做,是自貶身價,使我成為一個不惜以任何手段證明我沒有錯的器量狹窄、迂腐無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