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午飯的時候,整個學校都知道薇歐拉·馬基救了西奧多·芬奇,阻止了他從鍾塔上跳下來。我去上美國地理課的路上,跟著一群女孩在走廊裏走,她們一直喋喋不休地談論著這件事,根本不知道我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西奧多·芬奇。
她們高聲談論的話,總是以問號結尾,比如:我聽說他拿了一把槍?我聽說她把槍從他手裏奪了下來?我表姐斯黛西,就是去了新堡的那個,她說和一個朋友去芝加哥,當時他也和她們一起混,結果完全被她們倆迷住了?哦,他放鞭炮的時候我哥哥正好也在場,警察把他帶走之前,他放狠話說:“除非你打得我爬不起來,不然我一定會奉陪到底?”
很顯然,我既可憐又危險。哦是的,我心想,沒錯。我就在這裏,現在我不僅醒著,而且是“覺醒”,所有人都必須接受這一點,因為我這個怪物再次出現了。我追上去對她們說:“我聽說他還是在一個姑娘身上放的。”說完,我大搖大擺地繼續朝教室走去。
我走進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現在聲名狼藉、不可一世、焦慮不安,而且奇異地興奮,就好像我已經逃離了,好吧,是死了。我環顧四周,但是沒人注意我,也沒人理會布萊克先生——我們的老師,他真的是我見過的塊頭最大的人。他那張通紅通紅的臉,讓他看起來總是處於隨時要中暑或者心髒病發作的狀態,而且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氣喘籲籲。
我在印第安納州的這一段時間,基本上就是我一生,我稱這段日子為煉獄般的幾年。我們住的地方距離本州的最高峰隻有十八公裏。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這件事,我父母沒有,姐姐和妹妹沒有,我的老師們也沒有,直到現在,一分鍾之前,我才從《美國地理》課本中的《美麗的印第安納州》一章得知——這一章是學校董事會今年新增的內容,目的是“提高學生對家鄉豐富曆史文化的了解,並為自己是印第安納州人而感到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