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雲:“拋卻自家無盡藏,沿門持缽效貧兒。”又雲:“暴富貧兒休說夢,誰家灶裏火無煙?”一箴自昧所有,一箴自誇所有,可為學問切戒。
古人說過:“有人把自家無盡的財富放在一邊不用,卻仿效一無所有的窮人拿著缽子沿門沿戶去討飯。”又說:“突然暴富的窮人不要信口開河,哪家的爐灶煙囪不冒煙呢?”前一句話告誡人們不要妄自菲薄,後一句話是告誡人們不要自我誇耀,這兩種情況都應該作為做學問的鑒戒。唐初貞觀二年,太宗謂侍臣曰:“人言作天子則得自尊崇,無所畏懼。朕則以為正合自守謙恭,常懷畏懼。昔舜誡禹曰:‘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能爭;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又《易》曰:‘人道惡盈而好謙。’(按:實為《易·謙》卦《彖辭》)凡為天子,若惟自尊崇,不守謙恭者,自身倘有不是之事,誰敢犯顏諫奏?朕每思出一言,行一事,必上畏皇天,下懼群臣。天高聽卑,何得不畏?群公卿士,皆見瞻仰,何得不懼?以此思之,但知常謙常懼,猶恐不稱天心及百姓意也。”
魏征曰:“古人雲:‘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按:見《詩經·大雅·**》)願陛下守此常謙常懼之道,日慎一日,則宗社永固,無傾覆矣。唐虞所以太平,實用此法。”
曾國藩去世後,江蘇巡撫何王景首論其功,其中談到:“臣昔在軍中,每聞談及安慶收複之事,輒推功於胡林翼之籌謀,多隆阿之苦戰。其後金陵克複,則又推功諸將,而無一語及其弟國荃。談及僧親王剿撚之時,習苦耐勞,輒自謂十分不及一二。談及李鴻章、左宗棠一時輩流,非言自問不及,則曰謀略不如,往往形之奏牘見之函劄,非臣一人之私言也。”
從時代背景上看,處於亂世而謙抑,不失為一個明智的自保之道。但人是一種對名利極其感興趣的動物,有時甚至為了名而不要命。曾國藩能像東漢光武手下的“大樹將軍”馮異那樣將功勞讓給別人,實在是難能可貴。正如他自己所言:“貴謙恭,貌恭則不招人之侮,心虛可受人之益。吾人用功,力除傲氣,力戒自滿,毋為人所冷笑,乃有進步也。居今之世,要以言遜為直。有過人之行而口不自明,有高世之功而心不居,乃為君子自厚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