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曉立興衝衝地拿回來兩張票,是北京人藝新上演的話劇《推銷員之死》。瀟瀟很高興。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她實在是久違了音樂廳、舞場和劇院。曉立到底是曉立,他永遠記得住瀟瀟的興趣和愛好,有機會就想讓她得到滿足。
瀟瀟那天晚上細細地修飾過自己,又換上所有衣服中最好的一套:乳白色的兔毛開衫,深灰色的呢料長裙,配上黑色皮靴。她的一頭長發往常都是馬馬虎虎在身後紮成一束,今天也特別披散開來,一下子突出了她的清新飄逸。曉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嘴裏連連讚許說:“瀟瀟你真不能打扮,一打扮就讓我自慚形穢。”瀟瀟被他說紅了臉,又一次站到鏡子前麵審視自己,也覺得自己還不象感覺中那麽的疲憊蒼老。
夜色朦朧中和曉立肩並肩地騎車進城,長發在秋風中飄舞飛揚,瀟瀟的心情連帶著變得快樂起來。她眯縫著眼睛看路邊緩慢退後去的行道樹,心裏有一種憧憬、一種期待,總好象在這個夜晚應該發生一點什麽事情,打破生活中的沉悶無望,帶給她驚喜和新奇。
會有什麽樣的一件事情呢?她想不出來。想不出來卻又忍不住要想,她不由得嘴角就漾出笑意。
人藝劇院前站著等退票的人很多,有的人低三下四象乞討一樣地伸出手來,手裏捏著幾張錢票,表示願意出一點高價的意思。瀟瀟從他們麵前昂然走過,心裏先就有了點滿足感,因為她不必象他們此刻這般張皇這般無奈。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她輕輕挽住了曉立的胳膊,間接地表示自己的感激和高興。
進入門廳之後,人群很擁擠。很多人互相之間打著招呼,然後就一簇一簇站下來說笑。到人藝劇院來看戲的人幾乎都屬於同一個層次,因此熟識的人很容易在這裏碰上麵。
瀟瀟下意識地舉目四顧,也希望在這裏能發現自己認識的某一個人,過去的同學或者是出版社的同事,甚至父母和親友。就在這時候她渾身哆嗦了一下,感覺到一股電流般的東西擊中了心髒。她忍不住地發出一聲壓抑在心裏的呻喚,兩腿也猶如麻痹了一樣僵立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