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又拍又搖,哄得孩子不哭,對賈芸道:“你今日回來,我就知道你肚子裏憋著話呢,我才不催,由你存著,什麽時候想吐出來自個兒吐。”賈芸道:“那楊侍郎家管家跟那副管看著我們卸花盆,一旁閑話,我聽他們說,楊老爺看了邸報,又從同僚那兒知道,那寧、榮兩府,寧府的事情先定讞,賈珍判絞刑,賈蓉流兩千裏,給披甲人為奴,他們的媳婦,還有姬妾,全收為官奴;過幾天府裏那些個仆婦,全牽到內城東門外售賣。”倪二聽了先道:“下手也忒狠了!原以為我們放印子錢的心就狠得可以了,沒想到有更狠的!”又勸小紅,“這隻是處置寧府。你父母在榮府,或許對榮府下手不那麽狠罷。若是一樣狠,又何必分兩撥子發落?”小紅隻盯著賈芸道:“別含著骨頭露著肉的,把話說盡!”賈芸才把那最壞的消息道出:“他們議論,道好奇怪,處置寧府,卻單挑出榮府管家林之孝兩口子來,歸入寧府一案,且十分嚴厲,將他們與那寧府管家來升一起,命都不留,判了斬刑!”小紅聽了,先兩眼發直,後站起來將孩子放到賈芸懷裏,自己走出屋子,接著就聽見他在屋外廂房那邊放聲大哭,這邊孩子聽見母親哭聲,又哇的大哭起來,賈芸亦流淚,又哄孩子令其不哭。倪二酒全醒了,沒了主意。也不知該怎麽慰勸賈芸、小紅兩口子,心裏卻明白起來,想到在衛家圃聽到的那些,知林之孝原姓秦,與那寧國府藏匿過的秦可卿,還有秦顯等,皆是張太醫主子那邊的人,如今把賈珍、秦之孝等皆殺了,意在滅口;又想起賈芸前些時說看到城門上告示,那馮紫英、陳也俊皆被逮住殺了,衛若蘭家被抄、媳婦被賣了,馮紫英家、韓琦家也給滅了,自己卻連通緝也無,真有些對不住人;又不知那柳湘蓮,還有沒見過麵的蔣玉菡,如今安全否?更不知那張太醫張友士,究竟怎麽樣了?按說最該通緝殺滅的是張太醫呀,怎麽無人提起?別的人要麽有壞消息,要麽模模糊糊知道混過去了,總算讓人心裏有個抓撓,卻獨獨沒有那張太醫一絲消息……倪二正胡思亂想,忽然見那小紅回到屋裏,神色如常,似已勻過臉,換了件青衫,從賈芸懷裏抱回孩子,拍哄著,對賈芸道:“別跟你媽說。”又再勸倪二酒:“且再喝,一醉方休!諒他們不至於再找到我這兒來。就是找過來,我是不怕的。是隻雀兒就要找食,就要嘰喳,就要飛,活一天,自在一天。”那孩子漸漸在他懷裏睡著了,小紅把那小臉蛋湊到唇邊,親了一口,又道:“你更要好好活著。你長大了,我們也不提你姥爺、姥姥的事兒,就要你自在過活!”那賈芸和倪二,又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