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的青年詩人,現在自然都不年輕了,但他們那時寫下的詩篇,有的卻依然鮮活,記得梁小斌曾深情地吟誦過“雪白、雪白的牆”,那是從“文革”滿牆“大字報”、大標語的噩夢驚醒後,對建設性的和平生活所抒發的珍惜之情。“文革”中“造反派”所寫“大字報”的主要特點,倒還不在字大,而是充滿了惡意,或造謠汙蔑,或無限誇大,或生拉硬扯,或強詞奪理,或集上述諸手段之大成,動不動還要“揭老底”“掛黑線”,無限上綱,人身攻擊,將被批判者“一棍子打死”。現在公開貼“大字報”的現象偶爾還有,但已非多數人感興趣的情緒、觀點表達方式。越來越多的人寄希望於法製的健全與實施的力度。不過“大字報”式的文體,似尚有小小的市場,因為可以較輕易地獲得轟動效應吧,所以有人愛寫,也有人愛登,並且也有人愛看,但以這種文體寫成的文章,作為商業潮中的一種社會填充物,於涉及者而言隻不過是“紙老虎”,並無大礙,與“文革”中那“真老虎”似的“大字報”,已不可同日而語。
滿眼曾被“大字報”汙染刺激,一旦發現牆體可以是雪白、雪白的,那心情真是難以形容。但雪白、雪白的牆體擺脫了“大字報”的褻瀆,卻又可能被花花綠綠的商業廣告所塗抹包裹。我個人對“大字報”向無好感,對商業廣告的心理反應則比較複雜,一方麵,我覺得健康美麗的商業廣告,即使僅從人文環境的裝飾效果來說,有時倒也頗能增加幾許情趣;另一方麵,又感到商業廣告現在大有無牆不占的洶洶之勢,於是乎,便忽然憶及梁小斌的詩,並且對雪白、雪白的牆麵,增添了他那詩不可能提前發出的感歎。
一個健康的社會,一定要刻意保留一些“淨牆”。不僅中南海的紅牆應是淨紅的,紫禁城的城堞應是淨灰的,我們的一些嚴肅的公共設施的圍牆,一些學校、醫院、博物館、居民區的牆體,也應大體是素淨的,並且其中應當有大麵積是雪白、雪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