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你,是深夏的時節。你站在長長的教室走廊口,對我爸說:“六班!這裏是六班!”
你有一張超級白淨的娃娃臉,個子卻特別高,胸膛特別挺,一臉國慶日焰火一般的笑容。走起路來,一躥一躥,朗朗的笑聲可以從教室這頭傳到那頭。那一年,我們十五歲。
選班幹部要毛遂自薦,你騰的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仰著頭,目光清亮地對老師說:“我要做班長!”我心想,長得那麽白嫩,竟然要當班長?可是你仰著頭,顯出自信滿滿、意氣風發的樣子,於是我投了你一票。後來,你果真做了班長,沒有因為一張娃娃臉而失去威信。事實上,英文老師叫你monitor ×(×班長),那個三年,我一直都叫你班長!
你功課一直都好,每一門都均衡,我每次都見到你考完試樂嗬嗬地跳起來,做摔筆的動作,然後飛奔出教室。你在食堂打飯一樣見縫插針地加塞兒,你也會與我一樣崇拜我們班的尖子生沈敏捷,也會嘲笑自己像個白癡。我覺得你不是那麽完美與拔尖,叫人舒心,格外親民。物理老師把我們倆弄到黑板前一起解題,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後來,你嘩嘩嘩地寫了下去,可我死也寫不出,轉頭看看你。即便是那一刻,我還是覺得和你沒什麽距離,你始終都讓我沒什麽壓力,你時常會隆重地肯定我。
到了高三,班級裏就有男生抽煙了,我知道盡管你偷偷地為了哥們兒義氣也會抽,但你還是乖的,聰穎懂事。你始終是優等生,不過跟我們學渣混得也不錯。
我們有時候周五搭一部公交車回家,我先下,你後下。一路說三道四,你話癆,我也話癆。那個三年,我雌老虎一樣對著你嚷嚷:“喂,你幹嗎不擦黑板?”你總是笑嘻嘻,騰地跳起來。
高二那一年,我們班轉學走了一個會對著我講三國故事的男生,我為此十分惆悵。這份惆悵無人問津,很久以後,我向你**心懷,你說我口味獨特,但是眼光不俗。再很久以後,你也坦了個白,暗地裏曾向我們班那位像章子怡的女孩示好。我誇你,口味與眼光皆非常純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