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與疲憊生活的正麵交鋒

§越過山丘

老李在北京開唱。朋友圈裏,滿屏都是張艾嘉的名言:“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首李宗盛。”娛樂新聞裏說,來看演唱會的中年人,衣著考究,聽到老李唱《領悟》,雙手捂麵,不能自已。

創作人,有時候,真的要比普通人幸福。就算新聞裏說,老李年近60,一個人在家穿著**喝紅酒,但他還是有一個深邃的渠道。在華人世界,那麽多人聽他的歌,他在台上抱著吉他笑著唱歌,那些雙手捂麵、不能自已的人們都陪著他。他要說的話,通過深邃婉轉又無法被忽視的方式傳遍世界的角落,總有一天,會落到那個他最想要告訴的人的耳朵裏。創作人,總是可以拐彎抹角表達心底最深、最難割舍的心意。

音樂家、畫家、導演、作家,他們創作,顛倒眾生。可是,傳世的作品,都是創作人要說的話;傳世的作品,一定為一個特定的對象誕生。創作人的幸福是,也許那個對象不在台下,沒有聽到,也許那個對象也曾為他把妝哭花了,可是時隔多年,他在舞台上,落寞地唱一句“越過山丘,才發現無人等候”,這句話總是會穿過蒼茫人海,沒有在山丘那邊等的人,無論如何都有機會了解他的歉意和失落。“言語從來沒能將我的情意表達千萬分之一”,真的是勝過了一切言語的情意。普通人落空的時候,隻能在俗世裏保持沉默,可是創作人可以隔空喊話,了卻私心。

創作人比普通人善感、不容易開心,他們挖空了心思,李宗盛簡直比女人還能安慰女人,但是老李頭發白了,住在北京,愛已成往事,還是抱著吉他,在台上笑著唱歌,讓人們雙手捂麵。為什麽覺得人生那麽難了,他還是在寫歌?為什麽還要不自量力地還手?他一定還是覺得這樣的方式最能麵對人生的難。

梵高用色彩還手,伍迪·艾倫用膠片還手,奧斯汀小姐用墨水還手,老李用華人聽得懂的中文還手。他說,反正是有機會寫成歌,讓人淡淡地記著。讓眾生記得,讓那個特定的人記著。伍迪·艾倫近年來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在向自己日益低下的性能力抗爭,但是普通人哪裏有機會那樣任意妄為,無醉不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