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對我個人來說是最富戲劇性的一年。前半年,我在《人民文學》主編任上遭逢“舌苔事件”被停職檢查,後半年,我被宣布複職,並應邀到美國訪問。
那次訪美,我去了美國東岸、中部和西岸的哥倫比亞大學、三一學院、耶魯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哈佛大學、康乃爾大學、愛荷華大學、芝加哥大學、舊金山大學、加州大學(伯克利)、加州大學(洛杉磯)、加州大學(聖迭戈)、斯坦福大學等處,在其中十所大學發表了演講。一所大學裏在不同範圍內連講兩次的,則是在哈佛。
哈佛名氣最大,但我對哈佛校區的印象最差。斯坦福像一所具有西班牙風情的夏宮,康乃爾校園裏就有瀑布,耶魯古老的建築物上密布著翠綠的藤葉,確實體現出“常春藤學院”的風采……但是哈佛的建築卻雜亂無章,也未見有多少綠色覆蓋。
但是,在哈佛訪問時期,住得卻最愜意。是借住在華裔女學者、作家劉年齡家裏。她那棟“號司”倒也平常,難得的是從後門出去就是一道密布杉樹的斜坡,坡下則是碧藍的湖泊,有木製的階梯穿過杉林直通湖邊。那是我第一次住進那樣親近大自然卻又具備現代化生活設施的居所裏。
環境優美,更有雅人相伴,那是怎樣的生活!而雅人還不止一個。那段時間裏,除了去哈佛校區,劉年齡還會開車載我們到波士頓城裏及周邊地區觀光。說“我們”當然就不止我一個,那一位是誰?就是來自上海的李子雲。
從那時到後來我一直不問劉年齡和李子雲的年齡,總之,她們比我大許多,都是我的老大姐,但我也從不叫她們大姐。我怎麽稱呼她們的?麵對麵,不稱呼,以微笑,以眼神替代稱呼,她們喚我“心武”,我愉快應答,就那麽相處,倒也自自然然,融融洽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