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致遠
雲籠月,風弄鐵[1],兩般兒助人淒切[2]。剔銀燈欲將心事寫[3],長籲氣一聲欲滅[4]。
[注釋]
[1]鐵:即簷馬,懸掛在簷前的鐵片,風一吹互相撞擊發聲。
[2]兩般兒:兩樣。指雲籠月和風弄鐵。
[3]剔銀燈:挑燈芯。銀燈,即錫燈。因其色白而通稱銀燈。
[4]籲氣:歎氣。
[賞析]
月亮被層雲籠罩,陣陣晚風吹動懸掛在畫簷下的鐵馬銅鈴,叮當作響,這使得人更加感到悲涼淒切。起身挑挑燈芯,想把自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悲苦、所有的怨恨都寫下來說給心上人聽,可是又長歎一聲,想把燈吹滅,不再寫了。
這首小曲細膩傳神地刻畫了戀人月夜思人的幽微心曲。小令先描繪出一個清冷的環境,烘托思人不在的淒清孤寂之情。作者由天上的月亮,寫到空中的鐵馬銅鈴,寫到閨房中的女子,由視覺到聽覺,由靜景而動景,描繪了自上而下的三幅畫麵。月光千裏,照耀著兩地的戀人,最容易引起戀人間的相思,“雲籠月”烘托出女子心事重重,由於戀人多時未聯係,更增添了她內心的陰影。“風弄鐵”以聲寫靜,這單調、斷續的聲音,烘托出主人公內心的憂傷、淒涼和焦躁不安。也正因此,女子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助人淒切”不僅使前麵寫景有了情感的依托,還通過直抒胸臆,透露出女子早已是淒涼不堪,愁苦難耐了。於是,女子再也無法安寧了,“剔銀燈欲將心事寫”。“剔銀燈”,表明女子原本有很多話要向心上人傾訴;“心事”,因其“私密”而更見“情長”;“欲將”,欲揚先抑,為下文波折張本。“長籲氣一聲欲滅”,欲言又止;也許滿腹心事無從說起,也許想起哪個冤家就來氣,種種情緒,真個是愁腸百折。“剔、寫、籲、滅”,這一連串的動作細節描寫,生動地刻畫了女子心理變化過程,細膩、真切地表達出女子愛恨交織的感情。更為妙絕的是結尾的“一聲欲滅”,到底燈滅沒滅,作者沒有說破,讓讀者去想象她欲吹不忍,不吹又於心難平的矛盾心情,“含不盡餘意見於言外”(歐陽修《六一詩話》),讓人尋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