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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從“大牆”到“邊城”

――天津監獄踏訪隨感

但我們隻要留心便不難發現,生活中的“邊城”其實隨處可見,離我們並不遙遠。換 言之,更多的時候,不是“邊城”離我們遠,而是我們自己遠離“邊城”。

……

人容易走進“邊城”。

人也容易迷失“大牆”。

正準備收拾行囊,去拜謁湘西鳳凰城的沈從文墓,接到從維熙老師的電話,問我有無興 趣和他一起去參觀天津的監獄。同行的還有邱華棟兄和作家出版社的潘憲立兄。

這幾年,我已有意識地尋訪拜謁了許多作家的舊居、墓地,也早有寫一本《文學故園》 的打算。閱讀沈從文,使充滿詩情的湘西邊城早在我想象的記憶中落戶。那是個魂牽夢縈我 多年的地方。沈從文從邊城走向世界,仙逝後終又魂歸故裏,骨灰就撒在麵對沱江的聽濤山 上,一塊簡陋到隨形的自然山石作墓碑,把人生的句號在他生命起點的地方終結。這該是多 麽凝重的一種灑脫,多麽深沉的一種超然。如果說一個人的生命有輪回,那麽,沈從文的文 學生命是在被政治殺死幾十年之後,重新回到了他自由主義的精神家園。

湘西與監獄在情調韻味上差著十萬八千裏,我何以推遲詩意的湘西之旅,而非執意跟隨 從老師去踏訪監獄不可呢?除了因為從老師是我敬重的文學前輩,盛情之邀不能駁之外,更 主要還是因為監獄人生對我是完全陌生的一課。大牆中的鐵窗生涯在我腦瓜裏,長期被這樣 根深蒂固的印象盤踞著:冰冷堅固的鐵窗,陰暗黴濕的牢房,沒有油水的窩頭鹹菜,還有叮 當作響的手銬腳鐐;獄警板起專政的麵孔,對犯人滿懷厭惡和嫉惡如仇的憤怒,打罵還不就 是家常便飯;犯人總是一副表麵馴服,內心抗拒改造的臉譜化形象,是千人一麵的不齒於人 類的狗屎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