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與好孩子同行

§4.我們的帽子

杜小亞病好出院之後,單明明到他家裏看他。那是個星期天的早晨,天氣有一點點冷,院子角落的石板上還結著薄薄的一層白霜,美人蕉的葉子雖然綠著,花頭的部分卻已經枯萎成一團抹布,隱著一點點的暗紅,很破落無奈的樣子。倒是石榴樹上那幾個乒乓球大小的石榴果,一半紅著一半青著,油光水滑精神抖擻。單明明前幾天曾經溜進院子偷摘過一個,用小刀切開來,一股澀澀的酸味,石榴籽兒小得要拿放大鏡照,摳出幾顆放在嘴裏一嚼,媽呀,酸得單明明渾身打一個大哆嗦。他當時很覺上當,掏出鋼筆,在樹上的每個石榴果上都寫上一個字:“壞!”第二天聾老太發現了,立刻認準了是單明明幹的事,氣呼呼趕到他家裏,堵著他的房門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

單明明走進院子,第一個屁顛顛迎上來的自然是發財。也不知道它的耳朵怎麽就這麽靈,離老遠就能辨別出單明明的腳步聲。它呼哧呼哧追在單明明腿前腿後,興奮得眼淚汪汪,鼻子裏還發出噗噗的響聲,像一匹剛剛跑完長途的馬兒那樣。單明明一邊使勁用手撥開它拱上來的嘴巴,一邊說:“去,去,誰樂意理你呀,人家是來看杜小亞的。”

單明明覺得眼前白光一閃,穿著一件白色毛衣的杜小亞從堂屋門口站起來,隱身不見了。

單明明趕快抬頭喊:“杜小亞!”

杜小亞房間的窗簾動了一下,卻沒有聲音答應。

單明明走到窗口又喊:“杜小亞,是我啊,單明明啊。”

鄭維娜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棉布睡衣,眼泡腫腫地走出來,說:“單明明,你不要喊了,杜小亞他不肯見人。”

單明明驚訝道:“為什麽?”

“他剛做了化療,頭發掉得很多,他覺得自己很難看,沒有臉見人。”

單明明沉默了一下,幽幽地說:“連我也不肯見嗎?我不是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