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兒這個名字,聽上去不那麽雅致,似乎還有一點點侮辱人的意思。其實在我們小時候,身邊叫狗兒貓兒羊兒的孩子很多。大人們故意要給自己的孩子取一個賤名,據說是名字越賤越好養活,閻王爺比較官僚,一聽名字,以為就是個不值錢的畜牲,就丟開不管,孩子也就順順當當地活下來了。
我們院裏有個男孩,還是校長的兒子呢,比我大兩歲,個子高高的,身板兒挺挺的,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一副長大了會做大事的模樣,他在家裏就被喚作小兔。那時候不時興“青春偶像”的崇拜,要崇拜隻能崇拜老頭子、領袖人物,否則的話,小兔在學校裏和我們院子裏的地位肯定是至高無上的。
狗兒裹著一身紅布衫,躺在一隻上了桐油的木盆裏,順大水漂到我們那個碼頭上的時候,應該還沒有滿月,眼睛閉著,屎尿糊了滿屁股滿腿,小拳頭塞在嘴巴裏當**,吮出吧唧吧唧的聲音,就是不哭,完全地聽天由命。當然這一切都是我們聽大人說的。狗兒隻比我大一歲,她閉了眼睛躺在腳盆裏吮拳頭的時候,我還沒有出生呢。
那隻上過桐油的木腳盆,一直擱在豁嘴嬸嬸家的床頂上,狗兒曾經很驕傲地搬下來給我看過。腳盆是橢圓形的,長兩尺,寬一尺,睡下不滿月的狗兒差不多正好吧,我當時這麽想。我還想,如果狗兒津津有味吮她的小拳頭的時候,一個大浪突然打過來,把腳盆打翻,狗兒落進水中,現在會怎麽樣了呢?她會不會順著大水一直漂到長江,而後漂到大海,成了海龍王宮殿裏的小龍女呢?那就有趣了呀,那樣的話,狗兒可以帶我們到海底去玩,隻要扔一顆夜明珠開路,海水便往兩邊嘩嘩地分開,一條金光燦燦的大路直通龍王宮,還有仙樂齊鳴,禮炮奏響,蝦兵蟹將們翻著跟頭逗我們玩……我的天哪,那簡直比電影還要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