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如長河,常在流轉**漾,難得片刻安寧。用莊子的話說,叫作“日與心搏”。很多人都是這樣,內心澄淨的時候少,燥亂的時候多,將大量精力投入到與內心的搏鬥之中:有所得之時,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有所失時,則傷心欲絕、不能自已;心有所慮,食不下咽、輾轉難眠;心有所思,眉黛緊鎖、日漸憔悴……得失愛恨,無不心潮迭起,心態失衡,久久無法平靜。人若是這樣活著,累不累?
其實,真的很累。然而,人活著,就要經曆這個世界的滄桑變幻,就要體會這人世間的得失愛恨、是是非非,我們很無奈,因為這是一種必然,我們無力改變。不過,我們可以改變自己的心境。情由心生,如果說我們能讓自己的心釋然一些,淡看春花秋月,淡看滄海桑田,淡看人世間的是是非非、錯綜複雜,我們就能卸下那份負累,活得恬然自得,悠然自在。
唐朝有位高僧世稱寒山大師,曾將自己多年修行的感悟做成詩歌,道出的就是這種境界,我們一起體會一下。
詩雲:“登陟寒山道,寒山路不窮。”從字麵上看,這是在說自己攀登寒山山道,而寒山高且陡,道路不絕,其中暗含禪意,意指修行之路永無盡頭,佛德智慧博大精深、奧妙無窮。下兩句:“溪長石磊磊,澗闊草濛濛。苔滑非關雨,鬆鳴不假風”,看似在吟風弄月,實則亦有玄機,分明是在描繪參禪後淡泊寧靜的悠遠境界。最後一句乃點睛之筆:“誰能超世累,共坐白雲中。”有誰能夠從世俗物累中超脫,與我共同打坐白雲中?在這裏,白雲並非實指,而是象征佛學的至高意境。由詩可見,寒山大師當時的修行已達到心中空明的境界,心無雜念,一心求佛。
這種境界用我們俗家人的話來說就是“淡泊寧靜”,譬如“老子”的“恬淡為上,勝而不美”、香山居士的“身心轉恬泰,煙景彌淡泊”,講的都是這個。武侯諸葛亮對此剖析得則更為透徹,他在《誡子書》中說道:“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靜無以成學。忄舀慢則不能研精,險躁則不能理性。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複何及!”寥寥數語,字字精辟,千年之後我輩讀起,仍有清新澄澈之感浸入心頭,似一汪聖水在洗滌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