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自東向西,從紂王倉促拚湊起來的亂哄哄的行列裏(主力都去東邊打東夷去了。這些都是臨時民兵,很多人捏戟的姿勢還很像捏鋤頭把兒。他們鋪天蓋地、持矛橫戈,總計十七萬兵馬,蝗蟲一樣麇集在我國中原大地三千年前的黎明之下),獵獵地吹到遠道而來的西北人剛勁強韌的臉龐和岩石般屹立的身形上。
周武王一方,總計三百輛戰車,虎賁三千人,支持戰車的輕甲步兵四萬五千人。
太陽從地平線升起,周武王身後的一個史官,回望了一下天際漸漸淡去的星影,記錄下了這一激動人心時刻,天空上的星座和月相,從而使得3000年後的學者,在借助計算機的複雜計算下,推算出當天的時間是公元前1046年1月20日。
戰鼓從周武王身後擂起,起初聲音不大,你精神太集中了,以至於覺察不到鼓從什麽時候敲起。隨後,你知道它是在你的胸膛裏和你的心髒一起敲動,咚咚咚咚,旌旗和鼓指揮著戰車像幽靈一樣輕輕在日影下布置成十幾縱列方陣,橫排展開。鼓聲指揮戰車的車位,指揮步兵的腳步和站姿、蹲姿,指揮各種兵器錯落有致地揚起或挺向前方,甚至每一個士兵的舉目仰頭,每一張臉上的嚴峻表情,胸膛的呼吸,肌肉的**,牙齒的咀嚼,都在鼓聲信號指導下,精確地調動。這支數萬人的隊伍,就像一隻猛獸,把身體裏所有的發條,緊緊上滿。
當敵眾我寡時,隻有把三軍統帥得像一個人,才能夠穩操勝券。深明此理的大白胡子前敵總指揮薑子牙,在指揮車上將令旗向日中直指,“殺啊——”中國曆史上第一次最大規模的戰車協同步兵野戰,在兩大決定王朝命運的軍團之間,殘酷展開了。
戰爭機器一旦啟動,就一定要攪出血汁。這次戰役中的犧牲據說是流血漂杵,夠意思的了,血水漂浮起了杵。杵是棍棒,兩端帶棱,比起昂貴的青銅武器來,杵是廉價的劣等兵器,自然是那些倉促組織起來的農夫和政府奴婢們用的。可見主要是他們失掉了武器,也是他們的血在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