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見過祖父,對祖母也沒有多少印象。想來他們是勤勞而又善於過日子的,因為他們有連父親在內的4個兒子、2個女兒。他們撫養大這6個孩子已屬不易,更不要說4個兒子裏沒有一個是文盲,這對於20世紀二三十年代六合農村的農民來說,極其不易。然而,祖父母在解放後被劃為富農,不好的家庭成分為父親和母親後來的生活埋下了悲劇的種子。
我的父親個子不高,上過幾年私塾,頗有點文化,寫得一手好字。父親在世時,每逢過年家裏的春聯都是自己寫。於我們家,這是一件隆重的事,對來年生活的第一個美好期待就寄托在那紅紅的春聯上。有時候,也會有鄰居來請父親幫忙寫,拿不拿紙墨來都沒關係,隻要開了口,父親就必定會認認真真地寫好。
我的外公長得高高大大,濃眉大眼,很是英武,對子女充滿愛心。母親是他的第一個孩子,長得也最像他。母親兄弟姐妹眾多,因為生在1930年代的蘇北農村,她沒有機會讀書,卻天生聰明伶俐。13歲時,母親曾經在冬閑時被選去參加宣傳隊,外公特意為母親打了副銀鐲子。我18歲時,母親把這副銀鐲子傳給了我。母親說,姐姐出生時有銀腳鐲,哥哥出生時有銀鎖,因為曆史原因,我出生時卻什麽都沒有。這副銀鐲子從母親13歲起就一直陪伴在身邊,不僅僅是對過去光榮的記憶,還承載了外公對母親深沉的父愛,對於她來說具有特殊意義。現在,母親留給我的這副銀鐲子,已經成為我心中最寶貴的珍藏。
從來沒有讀過書的母親是個愛學習的人,大概是因為有在宣傳隊工作的經曆吧,後來七七八八地認得了一些字,有機會成為鄉裏的婦女幹部,還曾經作為代表去南京開過會。這樣,母親便有機會認識了有文化的父親。經曆過“**”、吃過千辛萬苦的母親,晚年信了基督教。她竟然能把一本《聖經》從頭看到尾,還能講給別人聽。也許是上天垂憐吧,母親病重到去世期間正值我暑假,使得我能有幸陪侍母親一個多月。期間,我深刻體驗到了母親的人格魅力:經常有我根本就不認識的人來家裏看望母親,陪母親說話,鼓勵母親,帶來各種營養品和偏方,甚至很多人結伴來到家裏為母親做禱告,努力地想要救治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