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常青作品選·文學卷

§小小“接待室”

省報這個信訪接待室太小了,小得隻能同時容納四個人。

叫它“信訪接待室”,是因為它被用作報社的群眾信訪接待工作。其實它不過是報社老樓的樓梯下麵的一個角落,外麵加了一層木板牆和一個門而已。門上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寫:信訪接待室。從一樓上二樓的腳步聲就敲響在它的“房頂”上。

接待室裏一張桌子,四把椅子,周圍堆滿了待修理的破桌椅。靠近樓梯的地方還堆滿了廢稿紙和作廢的報紙“大樣”。門邊兒上雖然開了一扇很小的窗戶,但是窗外邊懸掛著報社衛生評比大黑板,不用掛窗簾已經一絲光線都不透了。門口正對著報社的大門,人來人往,十分嘈雜。隻有門鎖被拿掉後留下的一個小孔可以裏外通氣。

可能是因為光線太暗的關係,走進報社大門如果不定睛細看,根本看不見“信訪接待室”字樣,因此經常弄得“上訪者”樓上樓下地四處打聽。也可能是因為他們誰也沒有想到,這個連庫房都不如的暗室,會是他們寄予很大希望的申冤訴苦的“衙門”口呢。

一次,一位抽暇前來看望我的大學同學吃驚地問我:“一個堂堂省報記者就在這裏辦公?”

是的,這就是我接待群眾上訪的地方,當時我的工作時間相當一部分就在這個暗室裏度過。

可是,就是這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暗室,卻裝滿了社會上各種各樣的訴求和冤屈。

起初我還能借著頭腦裏特有的光線看清上訪者的心理,與他們一起感受人間的種種遭遇,把用盡一生恐怕都難以消化掉的那些訴求硬塞進腦瓜裏。雖然,我也經常抽空咀嚼它們,可越是細嚼慢咽,就越覺得心裏漲滿。由於光“吃”不“吐”,隻能聆聽上訪者宣泄,卻不能為他們做點兒什麽,有時竟漲得我喘不過氣來。不過,時間一久,這點憐憫之情也就有些麻木了。何況,部裏是兩個人輪流接待群眾上訪,一個人一周隻接待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