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趨光運動:回溯童年的精神圖景

05.高潮的平台

我不是衝刺型的作家。很多作家的作品曾達到炫目的高峰,就是這種衝刺的結果。而我,每個時期有每個時期的高峰作品,並且絕不止一篇,它們在那個時期聚成一個平台,雖不那麽炫目,卻也是名副其實的空中樓閣。我想,作品的這個特點同我的性格、力量的類型是一致的。

我從小學四年級開始練短跑,我的成績一直領先,屬於跑得很快、有爆發力的女孩子。我的爆發並不體現在衝刺上頭,而是一聽到起跑的哨聲就爆發,可以持續較長一段時間。似乎是,我的爆發有一個極限,那同心髒的承受能力是一致的。我總是很快就在奔跑中達到極限,然後就在那個極限的速度上延續下去,不論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還是更遠一點,我都是以相類似的形式奔跑。如果在高速的平台上別人再叫我衝刺,我就覺得有心髒破裂的危險(總之難受極了)。所以,也許我的速度並不那麽驚人,但於我自己卻是達到了極限。也許用專業的訓練方法還可以提高,不過我認為像我這樣一衝動起來就可以達到極限的人並不是很多。這個特點完完全全地體現在我的創作裏頭。我寫小說,不寫則已,一旦開始,必定要超出常人的想象,到達陌生的、從未有人涉足過的領域,沉浸在那種空中樓閣般的風景裏,並且始終不肯降格。每天我都要在這樣的極限處憑自己的體力持續一段時間,寫下七八百,或千把字。由於已經成了老手,一發力就能到達那個領域,多少弄出些奇思異想來,所以雖然辛苦,倒也還是心中有數似的。對於我來說,關鍵是要衝動起來,而這件事,同我兒童時代的短跑並沒有什麽兩樣。我的大腦某處有個開關,隻要一觸動那裏,我便進入了冥思,剩下的工作就隻是如何將它更好地持續一段時間了。我從不從外部去直接獲取靈感。文學、新聞之類,我是關心的,但這些東西喚起的情感隻是一種積蓄,要待它們轉化成潛意識之後才會發生作用,創作時我是不去管它們的。發動冥想便是下意識地(我這麽認為)調動這些轉化了的積蓄,在運作中將它們應用到作品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