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趨光運動:回溯童年的精神圖景

06.心的定力

我是屬於很不會幹活,手笨腿也笨的那種小孩。如果某件工作需要掌握物體的性能,並運用我的肢體的活動去順從那種性能的話,我往往會在實踐中一敗塗地,要通過加倍的努力才能達到中下等的水平。比如給煤火灶搭圍子,比如挑擔子,比如到井裏打水等等,我都多次練習過,但進展還是那麽微小,簡直可說是沒有進展。唉,物體是多麽的不可捉摸,我的模仿算計能力又是何等的低下!

我在同學家看她用一把簡陋的火鉗在泥地上滾出一個個細小的濕煤球,然後將煤球一個一個地疊放在出口很小的、長長的灶膛裏。那是多麽高超的技術活兒,煤球要放得恰到好處,中間的火眼要空,架子要搭得穩。一會兒工夫,藍色的火苗就躥起老高,朝裏頭一望,黃通通、紅豔豔的,燃燒得多麽充分。由於是濕煤,燃燒的時間又更長,節省了燃料。“我每天都要做這個。”她自豪地說。我卻很慚愧,我在家裏弄火,常把火弄滅了。每次弄滅了,就沮喪得要哭出來。

幹活,意味著將心力和肢體運動同外部的事物相結合,我大概是很不擅長這個的。我僅僅擅長技巧很少的、近似本能的體育運動,比如跑、跳、**秋千之類。搞這類運動時,你的注意力不用投向外部,隻要凝聚在心頭就可以了。而且也不用構思和策劃,屏住氣就可以解決一切。

回頭看看我幾十年的閱讀生涯,我發現,我的閱讀從來就絲毫不關注“現實主義”的那些技巧和方法,我也幾乎從來不去注意文章的表麵結構,敘事的所謂策略等等。我每閱讀一部喜歡的作品,都是“屏住氣”,讓語言發出的暗示信息在我心頭開花。十三四歲讀《紅樓夢》時是這樣,今天讀《堂吉訶德》時仍然是這樣,隻不過現在比少年時代更自覺了而已。我的閱讀方法始終沒變。從前並沒有人教我,應該說,那正是出自本能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