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7.2 東京中野
廖金球 譯
問:殘雪女士在“**”之後的中國,一直寫著極具特色的小說。她築起了一個與以往的“現實主義”小說完全不同的、宛如離奇夢幻般的世界,這種獨特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產生的?至今還沒人怎麽提到過這個問題。今天我想以此為中心談一談,行嗎?
答:可以。我開始創作是在“文革”後的幾年,即一九八〇年以後。那時是一個基本上保證了“創作自由”,能夠自由發表作品、充滿了解放感的時候。當時,“傷痕文學”占了文學作品的一大半,當然不久又出現了許多別的作品。對那樣的小說,我常感到不能十分令人滿意。他們的小說模仿那些公認的“現實”的傾向太強,隻能通過別人的眼睛,看到別人所看到的東西。我想,如果是我自己,能夠超越他們,寫出完全新穎的東西。
問:殘雪女士的小說確實徹底否定了當今中國的小說作為當然前提的“現實”的自明性。或許也可以說,是從否認這種公認的“現實”之中產生了殘雪女士的世界。
答:我從小時候起就想要否定社會已有的“現實”觀念。因此,我寫的作品完全屬於我個人的創作行為,並不像“傷痕文學”及大部分“新潮文學”那樣,簡單地從那種“現實”中取材。當然,寫小說時不可能完全脫離現有的觀念。這首先既有語言的問題,又有政治性的、社會性的背景。我在創作時,將有政治性的、社會性的,或者曆史性的東西作為極為次要的問題處理。在後期的作品中完全拋棄了。我一直盡可能脫離那種“現實”或者“背景”,可以說是想從空無之中創作出屬於自己的作品。而且,也隻有這樣才能得到愉快的感覺。我覺得,從自己來看,越是從那種“現實”中取材少,便越是成功的作品。用最少的材料,發揮最大限度的想象力,創造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