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去北方出差的那天,馬麗亞就像春天漲水的小溪一樣,歡快地湧動著希望。喬是一大早乘出租車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已經告了別,所以馬麗亞沒去送他。她站在二樓自己臥室的窗口,仔細地傾聽著出租車發動機的聲音,看著喬夾著那隻有“古麗服裝公司”字樣的皮包上了車。車子開走之後好久,馬麗亞還站在那裏一邊抽煙一邊思考古麗服裝公司的事。她想,這個業務遍布全國,甚至拓展到了幾個非洲國家的公司,是靠一些什麽樣的人物在那裏支撐呢?都說她的丈夫喬是公司的頂梁柱、功臣,可是這件事對她來說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知道喬是有些經商的天分的,可是她也知道他心思不在那上頭。喬的心思是全部放在他的書籍上頭的,就因為這,他們夫妻之間的精神生活好多年以前就漸漸地分道揚鑣了。直到近兩年,馬麗亞在編織那些古怪的掛毯的過程中變得神經質起來,他們之間才又有了某種微妙的溝通。馬麗亞希望喬出差,對他不時地離開家幾天感到很愜意。這倒不是因為她自己要搞什麽風流豔事,而是一種對於變化的渴望。每次喬短暫地離開時,這個家就變得喧囂起來,處在要發生什麽事的邊緣。比如此刻,她就已經聽到那兩隻貓在後院瘋狂地發出慘叫,一大群雀子隨之落到台階上,南風中有布匹在發出“啪啪”的響聲。就連她織掛毯的織機,也在樓下有節奏地響起來了。
有人從通往園子的小路那邊過來了,是她的兒子丹尼爾。丹尼爾實際上早就不再上學了,但他們倆都將這事瞞著喬。馬麗亞讓兒子住在自己的朋友家裏,離這裏有兩個街區遠。丹尼爾現在成天什麽都不幹,喬不在家之際,他就偷偷地溜回來幫馬麗亞照料園子。最近他弄了一隻體形巨大的丹麥狗養在家裏,還親手做了一個狗屋送來,他幹這些事倒是很靈巧的。丹麥狗非常陰鬱,這也許同它家鄉的氣候有關。但是這條狗到了他們家之後顯得很自在,雖然它既不理睬人也不理睬那兩隻貓,但看得出來它很機警,對於這個新的環境頗有感受的。白天的大部分時間,它都伏在玫瑰花當中假寐。丹尼爾給它取名“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