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靈魂的城堡:理解卡夫卡

拒絕生活的生活以及由拒絕所證實的生活——讀《拒絕》

我們讀到的實際上是一種藝術產生的過程,以及那個永恒的二元對立的矛盾雙方之間的關係。

在離我們小城遠得不可思議的地方,便是帝國的首都所在。這個首都對於我們小城的人來說是不可理解的,單是設想我們與它之間相隔的距離都會令人頭暈。事實卻是,法令在那個遙遠的處所製定,然後通過它所指定的執行人上校來施加於我們。我們的小城井井有條,居民們默默地服從著來自首都的命令,誰也不去關心自己分外的事。上校到底是怎樣的人呢?表麵上,他是稅務官,即拿走一切的人;但他又並不是暴君,隻不過是由一種神秘的傳統決定的最高官員,而我們服從他也是順從那種傳統。他是執法的權威,卻又最懂得我們市民的生活。似乎是,帝國的高官們將對於我們市民來說不可思議的東西具體化了,他們將法變成了一個人,一個令人肅然起敬的上校。由於這名上校的絕對忠誠,帝國對他是十分放心的。由於上校“人神合一”的雙重身份,所以當他生活在我們當中時並不覺得有必要過分強調自己的身份—他太了解我們的需求了。就這樣,上校在我們這個小城裏過著一種拒絕生活的生活。一方麵,他拿走人們的一切,拒絕人們的一切請願;另一方麵,他本人就以這種嚴肅而刻板的工作來度過漫長的時光。這種以拒絕生活為生活的方式長期以來消耗著上校大量的精力。每當請願發生,儀式到來,他就像青蛙一樣呼吸;他對於人的劣根性是那樣難以忍受,還是不得不堅持站在陽台上演完這醜惡的一幕,直到精疲力竭地倒在扶手椅上。多年來這種折磨周而複始。如果說上校隻是為請願所累,或者說他討厭請願,希望請願不要發生,那也不對,事情還有另一麵。無論何時,上校在儀式上總是筆挺地站著,手中握著兩根並列的竹竿,身後是完全的虛空,那情形是十分莊嚴的。他是這個世界不可逾越的牆,而他生活的意義,必定就在這請願的儀式裏。隻有人們不自量力的請願,那結結巴巴的演講,那戰戰兢兢的謙卑,才充分體現出他的權威,體現出他作為牆的功能。於是他在受折磨的同時又有種魔鬼樣的快感,這也許是他感覺的真正實質。所以市民們卑微的小小的欲望,又是上校活下去以重返那種快感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