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人無意間打翻了端硯,天邊洇濕開一大灘墨漬,有深黑,有鉛灰,無不昭示著山雨欲來的跡象。
山腰的一處破舊廟宇,急匆匆來了一行人,走到最前麵的是一對中年夫妻,婦人挽著發髻臉上塗抹妝粉,男人相貌平平眼含厲光。待他們二人進入屋子後,婦人不耐煩地看向落在最後的幾人,有老有小還有年輕的小姑娘,這些人無不是臉色蒼白身子單薄,仿佛吹口氣就能跌倒在地。
“踉踉蹌蹌做什麽,還不趕緊進來!要是淋了雨病上一場,看我不拿鞭子抽你們!”
婦人的態度極為凶狠,這些人被打壓怕了,不敢應聲,連連往屋子的最角落趕,唯獨落在最後邊的一個年輕姑娘冷不防失了氣力摔了一跤,還未等她爬起,就見那個男人一臉笑嗬嗬走到她跟前伸出了手:“來,要不我扶你起來?”
還未等到那姑娘反應過來,婦人已經氣急敗壞衝上來攔在那男人麵前,雙手叉腰挑著眉,滿臉怒容:“李強!怎麽著,當著我麵就勾搭別的姑娘?你是不是找死?”
名叫李強的男人連忙擺手辯解道:“芸娘,你這是誤會了,我這不是看她摔倒好心要攙扶一下麽?你別氣別氣,這姑娘一心想著勾搭主家二少爺,就是個賤蹄子,我哪裏看得上是吧!”
芸娘和李強在一起這麽多年,哪能不知道他的那些花花腸子。隻是主家的人說了,要把這個叫明煙的丫頭賣到窯子裏去,還不能是在京城的窯子,得去別的小地方發賣,因此他們二人才千裏迢迢走了這麽遠的路程。
“你這個賤|貨,在侯府想著攀上二少爺,現在又想勾引我相公,真是賤!”
芸娘啐了一口,直接狠狠給了麵前的明煙一個耳光,明煙多日未進食,被打得目光渙散。
下一瞬間,她的下頜被芸娘捏緊,芸娘冷冷看著她清冷如畫的麵容上一個通紅的巴掌印格外鮮明,幽幽笑了笑,“瞧瞧你這小丫頭長得,真是我見猶憐呐!難怪能把二少爺迷得神魂顛倒非卿不娶,哎,若說你是個大家小姐也就罷了,偏偏就是個下等的丫頭,你要是想做個通房丫頭想必太太還能容得下你,可惜你心太大,就想著當主母,你說就你這種身份的,二少夫人是你能妄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