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整理書籍。想著要再送自己一個書櫥。
閱讀,是跟著年齡一起成長的夥伴。仿佛隻要聽著那些老舊的、發黃的紙張清脆作響,內心便自有一片清明。
很多很多年前,我還在校園裏。他說,等哪天,把自己寫成書贈我。
那年,我是十四歲的中學生,他是三十不到的青年老師。
在很多老師眼裏,彼時的我是個古怪的學生。上課愛走神,看到教室外麵有什麽稀奇的事情發生,便不受控地去湊個熱鬧。一天八節課,總有那麽幾節是在酣睡中度過的,被老師罰站,站著亦能做一小段的夢,老師無法,隻好作罷。好在,靠著一點小聰明,成績還不算太差,縣裏幾所中學選尖子生比賽,我還有幸列在其中。
而他不同。念書期間,他是唯一一個不覺得我怪的老師。他原諒我在他的課堂上神經質地跑出教室站在空曠無人的操場上看突然起來的火燒雲;他原諒我在下雨天聽到上課鈴響卻依舊邁著小碎步慢慢行走;他原諒我洋洋灑灑萬字寫成的《論義務教育》害他被校長批。
盡管如此,他也隻是說,以後上課盡可能專心一些,你很聰明,不然可惜了。
他用了“盡可能”,沒有像那些年紀大的老師們那樣嚴令嗬斥。這讓我很感激,在後來的學習生涯中,我雖然還會犯一些錯誤,但開始有了些羞愧之心,並努力地想要改之。
他教我們語文,寫得一手工整漂亮的粉筆字,普通話講得極好,這在那時的農村來講,很是難得。在那個不識愁滋味的年紀,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武俠迷,在課堂上見縫插針地沉迷於武俠小說所描寫的快意江湖中,但對於正兒八經的文學,卻是沒興趣的。
他說我是個很有寫作天賦的人。他說得極其認真,可他哪裏知道,小學三年級寫日記,我通常不及格。我不會那些繁瑣的遣詞造句,也不太明白語法該如何安排,標點符號更是我的死穴。猶記得四年級的語文老師對我說的話,他說,你的句子裏總是沒有主語,你總把逗號、句號、冒號、歎號用得一塌糊塗。我辯駁,我已經是講述的人了,為什麽還要一再表明呢;再者,一句話我認為我講到那裏該停止了。他聽了,一臉悲憫地看著我這個冥頑不靈的孩子,搖著頭背著手走了。我清楚地記得他的腳步很沉重,他的歎息重而長,一下一下地,影子都沒了,歎息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