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
我前幾天看到一件很有趣味的東西,一尺長的魚,一陣總有幾十個,在船走過的時候,飛起來。他們能飛幾丈,幾十丈遠,飛時翅膀看得很清楚。魚是很好看,可惜我不能抓住一條寄回給你看看。前天在檀香山,船停一天,我們大家多上岸玩。在一個“魚介博物館”內看到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有雞一樣大的蝦子,兩個大鉗子,還有各種各樣的魚,有的扁的隻有三分厚;圓的像一個桃子,有些嘴長得特別長,好像臭蟲同豬的嘴一樣。魚的顏色更是好看得不得了,有些黑花上麵滿是黃點子,好像豹皮一般;有些上半截鵝黃,下半截淡青,好像女人穿的衣裳同裙子,腰間還有兩條黑條子,那就像係一條黑緞邊的淡青腰帶。妹妹,我的妹妹,你說這好看不?這些魚印的有照片,我已經買了一份。等到到了學校之處,寄信方便之時,我就寄給你看看,收著——不過這些照片比起活的來,差得遠了。因為活的身體透明,並且在水中遊來遊去,極其靈活;正像你的照片雖然照得很好看,到底不如見麵之時,我能聽見你講話。
我不曾離開上海的時候,一個人住在青年會,極其想你,做了一首詩。一直想寫給你看,偏偏事情太忙不能有時候寫下來。如今很閑空,我的精神又好,所以就此寫出來:
戍卒邊關綠草被秋風一夜吹黃,戈壁的平沙連天鋪起濃霜,冷氣悄無聲將雲逐過穹蒼——我披起冬裳,不覺想到家鄉。
家鄉現在是田中彌漫禾香,閃動的鑲刀似蠶食過青桑,朱紅的柿子累累葉底深藏。雞雛在穀場,噪著爭拾餘糧。燈擎光似豆照她坐在機旁,一絲絲的黑影在牆上奔忙,秋蟲畏冷倚牆根切切淒傷。兒子臥空床夢中時喚爺娘。一聲雁叫拖曳過塞冷關荒,它攜侶呼朋同去暖的南方,在絮白蘆花之內億臥徜徉。獨留我徊徨,在這蕭索邊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