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到了重慶的第二年初夏,端木蕻良才把蕭紅接到重慶北碚黃桷樹鎮秉莊的複旦大學教授樓居住,這已經距離蕭紅到重慶的時間八九個月了。好事多磨,盡管等待的時間長了一些,住房條件還不錯,他們住的那座樓房是鎮上唯一的新式樓房,靳以等人也住在那裏。
端木蕻良有了固定工作,他們一家的經濟條件有所改善,家裏也雇了保姆,蕭紅無聊的時候,會帶著保姆到鎮子的集市上去趕場,買些日用品。現在不愁沒錢了,她厭倦的貧窮生活告一段落,去市場買東西她可以像一個有錢的太太那樣隻需動動嘴,保姆就手提肩扛地把需要的東西買回家了,但她卻找不到她剛到上海安家時的樂趣,不知道該怎樣去追求享樂。
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苦悶,有時,她會站在學校的籃球架下望著遠處的山巒雲霧發呆,穿著藍底白花旗袍的蕭紅大概還沒找到做教授夫人的感覺,她會獨自散步到嘉陵江邊,望著滔滔江水想自己的心事,這江水,是不是讓她想起了遙遠的故鄉,想起呼蘭河,想起鬆花江。
離開呼蘭河畔的故鄉已經很久很久了,自己最牽掛的弟弟張秀珂參加了八路軍蘇魯豫支隊,故鄉已經沒有人想起她了,但是,她魂牽夢繞的依然是那片土地,她正在著手寫《呼蘭河傳》。
對於鬆花江,記憶最深的是和蕭軍在江邊一起生活的日日夜夜,那是她生命中最難忘最幸福的一段時光,如今,她和她的三郎勞燕分飛,今非昨,人成各。
嘉陵江畔,她的角色是連她自己都不習慣的曹夫人,這個陌生角色是她自己選擇的,她不得不強迫自己去適應。
住進教授樓的蕭紅逐漸把自己的角色由女作家弱化為教授夫人,這樣的角色定位增加了一些從屬性,事實上,蕭紅對於端木蕻良的從屬性也確實在一天天加強,她離過去的朋友們越來越遠了,並且很少再到朋友們家中去串門添亂,她變得比過去懂事了,沉默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