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的堤壩是從什麽時候頹廢欲塌的呢?或者是才築成的那一刻起,現實中的風浪開始無情的衝刷壩體,轟隆轟隆千軍萬馬的白浪花衝過來,退開去,衝過來,退開去,循環往複,以時間為錘,以排山倒海席卷一切的力量為手,一下一下穿鑿堅固的岩石。森嚴壁壘敵不過抵死摧折,岩石上裂開了一條觸目驚心的縫,然後又是一條,漸漸變成無數條,每條裂縫都可能成為堤壩毀於一旦的關鍵,裂痕一旦產生,無論想盡多少辦法去彌合,總會留下不能掩飾的傷痕。
黃逸梵和張茂淵的友情危機,開始於一場無端飛來的官司。說是無端,其實也是當初和二哥張誌潛匆匆分家遺留下來的不公有關。
原來張佩綸在續娶李菊耦前曾經娶過親,並與早逝的前妻生下兒子張誌潛,李菊耦過門後將繼子張誌潛當親生的看待,衣食住行無不親自過目關心。她這樣做固然是因為心地善良,憐憫張誌潛幼年喪母,少年喪父,命運坎坷,頗為不幸,同時也唯恐被人詬病,落下虐待繼子的壞名聲。
李菊耦生前竭力做到一碗水端平,親生的兒子與繼子一樣疼愛憐惜,臨終前也沒有明確給弟兄倆析清家財。分好家產。李菊耦去世後,張誌潛以張廷重年幼不能理家為由,替他保管財物,直到張廷重與黃逸梵結婚後才匆匆分了家財,雖然田地、房屋、珠寶、古董都做了還算公允的分割,但是李菊耦帶來的一批名貴畫作,卻沒有及時分掉。
張廷重娶了孫用藩後,兩人嚴重的阿芙蓉癖使得日子越過越捉襟見肘。一大家子處處都需要花銷,每天花出去的多進賬的少,張廷重隻恨留下的遺產不夠用,做事愈加縮手縮腳。
張廷重對花錢懷著嚴重的恐懼心態,他隻肯竭力在兒女身上縮減錢流,控製一切需要的開銷,對待自己和孫用藩卻依舊闊綽大方。兩人沒事就縮在煙塌上吞雲吐霧,萬貫家產頃刻間化成藹藹嫋嫋的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