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月色籠罩著小院,沒有風,偶有幾聲蟲鳴。
灶房門口,男人正在為舊弓弦抹油,臉上沒多少表情,隻有時而小幅度翕動的耳朵透出一絲隱晦的心情。
第一遍油上完時,正房方向隱約傳來像是水聲的細微聲響,在靜謐的夜裏便聽得格外清楚。
男人回過頭,看了眼動靜傳來的方向,隻看到正房大門緊閉,窗扉卻透出暈黃的光芒,儼然有人在裏頭。
他歎了口氣,人生中竟頭一次為自己聽力太好而懊惱!
跟雲巧成親這些日子以來,兩人都很有默契地當起了仿佛隻是搭夥過日子的“塑料夫妻”,兩人各住一個房間,晚上井水不犯河水。
雖然兩人相處融洽,但,彼此都有著些許顧慮,始終隔著一層無人得見的透明薄膜。
白天時沒什麽,一到夜裏,尤其是雲巧在房間裏洗漱時,薄膜就會出現細細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迄今,已經搖搖欲墜!
光是聽著那時而淅瀝、時而嘩啦的水聲,腦海中總沒來由冒出類似纖纖素手在水中撥動,以及更多浮想聯翩的畫麵。
今天,可能又到了雲巧洗頭的日子,這聲響持續的時間就比平時長些,於是愈發難熬。
衛城沒忍住紅了臉,趕緊扭過頭來,繼續手中舊弓弦的保養工作。
許是最近天氣和暖,一切順遂,附近十裏八村的牛也都無病無痛,暫時等不到牛皮牛筋炮製新弓弦,隻能多費些心思延長舊弓弦壽命。
晾得差不多了,正要上第二遍油,正房突然傳來一聲尖叫,而後便是“撲通”“哐當”之類的聲響。
尖叫聲是個女子,顯然隻可能是雲巧發出的!
衛城立刻跳起來,手中的弓隨手扔到一旁地上,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正房。
距離緊閉的門前不到兩寸的地方,他險之又險地停了下來,抬起的右手懸在半空中,沒敢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