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張平平無奇的黃麻紙,質地粗糙,是自小家境優渥的江傳芳絕對不會用的劣等紙張,墨痕雖已幹,卻有往外洇染的跡象。
紙上有字,方方正正,卻說不上好看,略顯呆板,像是剛開蒙的孩童寫出的字。
不過,跟孩童的綿軟相比,這字倒是頗為蒼勁有力!
江傳芳幾乎過目不忘,又曾靠一手江體風靡京師,在書法上頗有鑽研,自然記得城中那幾個有限的大夫筆跡如何。
那麽,下筆之人多半就是那個粗通文墨的衛獵戶了!
思維莫名發散,直到觸及紙上那五花八門的藥材名字,才猛地收束回籠。
“——說是個什麽偏方,早些年從北邊一個大夫手裏得來的,跟老爺差不多病症的人治好過幾個。他還拿著這個去回春館,叫坐堂郎中看過了,說是沒問題。”
傅管家隻鸚鵡學舌,堅決不表露半點個人意見。
“偏方?”
江傳芳皺著眉接過那張紙:“這麽說,他是專門又回來獻方子的?”
傅管家低眉順眼道:“這,應該是吧。咱們江家畢竟是縣裏頭一等的大戶,許是他回味過來,怕太得罪人惹禍上身,便來描補一二。您看,小的是不是拿這方子去給秦大夫瞧瞧?”
秦大夫是江家養了多年的家醫,醫術了得,為人也頗為自傲。前段時間,因為江老爺病體沉屙,江太太慌亂之下到處請大夫來府上看診,他就不大樂意,覺得江家不信任他,雲雲。
江傳芳猶豫了下,“不必。滿城的大夫都束手無策,區區一個偏方,能有什麽作用?省得惹秦老大夫生氣,又鬧著要走。”
前世,他中進士之後花重金請過當值太醫為父親瞧病,得到的反饋也是盡人事聽天命,故而,他對父親病愈並不抱太大期望,隻希望能多拖延幾年,以盡孝道。
昨日,他還寫了信讓京城的管事去聯絡京城那幾位老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