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姎遇見裴成君的時候,是在四月初的山桃花下。
那株高大的山桃花已不知生長有多少年頭了,聽聞慶朝那會兒就已經是棵古樹了。適逢春日,千頭萬朵,夭灼如雲,煞是好看。
樹下有秋千,阿姎那時便是一個人坐在秋千上睡著了。她懷裏抱著一隻叫吠吠的小狗。這隻小狗很醜,周身黑黑的,又是個花臉黃蹄子,長得又胖,不衝人搖尾巴的時候,滿臉凶相。
停雲靄靄,泉聲可聽。
“汪汪!”
見有人來,吠吠從阿姎懷裏竄出去,衝著來人狂吠了幾聲。阿姎睜開眼,見不遠處是個長身玉立又眉清目秀的年輕公子,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站在山桃花下分外耀眼。
阿姎後來知道,這便是裴成君了。
他不知有什麽絕技,吹了幾聲口哨,吠吠就嗷嗚嗷嗚搖起了尾巴,還乖順地朝他吐舌頭。
阿姎便笑起來,“你怎麽吹出這樣的口哨,它很凶,連我的話都不聽,我還沒見過它這樣乖順。”
她一雙水眼山眉清澈無暇,笑起來的時候似珠落玉盤,嬌音縈縈。分明顏如舜華,佩玉將將(出自《詩經·鄭風·有女同車》),說起話來卻似孩童一般懵懂,不知又是這王宮裏的什麽人。
裴成君淺淺施了一禮,俯身抱起吠吠,開口時溫潤如玉,“你要想知道,我可以教你。”
他站在粉團團的桃樹下,聲音穩重又溫柔,莫名令人踏實,阿姎便歪著頭看著他笑。
他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阿姎眨了眨眼睛,“我叫阿姎呀。”
裴成君見她麵色蒼白,又穿得厚厚的,四月裏還披著棉鬥篷,便問,“你不熱嗎?”
她笑著說,“我怕冷。”
“你是王宮裏的什麽人?”
“他們叫我表小姐。”
裴成君便也笑道,“我叫裴成君,他們都叫我裴小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