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生強忍淚水,脫下外衣,將地窖裏的那具屍骨收斂起來。
當他背著屍骨從地窖出來時,看見母親站在臥房門外。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
地窖裏的腥臭味兒散發出來,劉海生往身後看了眼,對母親道:“地窖裏的菜都爛了,我給清清。”
“是爛了。”母親道:“人老了,好多的事情都記不清了。”
“母親不記得幺兒記得。”劉海生鼻子泛酸:“幺兒小時候羨慕別人家裏有地窖,因為地窖裏藏得有好東西。咱們家窮,沒東西藏,也用不著挖地窖。”
“是啊!”母親歎息道:“後來,我們跟著你爹來到城裏,你爹在驛站找了份活兒幹。驛站的老爺人很好,經常把些吃不完的東西送給我們。逢年過節的時候,還會給我們一些瓜果蔬菜。怕那些菜爛了,你爹就在家裏挖了個小的地窖,就在這個位置。”
“這地窖是娘自己挖的?”柳海生問,回想著那個地窖的模樣。“娘挖的很辛苦吧?您怎麽不等幺兒回來呢?”
“等了,等不回來啊。”母親笑著:“我知道我的幺兒心裏惦念我,我也知道我的幺兒是個信守承諾的孩子。他既允諾了那位好心的老爺,就一定會一心一意地幫人家做事兒。可我是娘啊,我想自己的幺兒啊。我每天都會去巷子口等,從白天等到黑夜,從黑夜等到白天,等到眼睛都快瞎了,也沒把我的幺兒等回來。”
“娘——”劉海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都是幺兒不好,是幺兒不孝,幺兒應該早些回來的。”
“傻孩子,你是給人家辦事兒的人,哪能說回來就回來呢。”母親道:“娘也不是那種想不開的人。眼見著你托人送回來的東西越來越多,娘閑著沒事兒就挖了這個地窖。再後來,年紀大了,爬不動了,就再沒下去折騰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