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每日吃著塞北的熊掌,鬆江的鱸魚,洞庭的柑橘,嶺南的荔枝。在這一刻它們什麽都不是,盡數化為一腔苦水。
英國公張輔見狀立即上前請纓:“陛下,臣鬥膽代天行令。”
朱祁鎮腿肚子發顫,輕輕嗯了一聲,卻再不敢向前望一眼。
張輔大聲道:“三軍聽令:就地紮營,焚燒戰場,勿令疾病傳播。陛下將於子夜祭告陣亡將士亡靈!”
軍士們聽到皇帝還算有些人情味,總算恢複些許士氣,高呼道:“萬歲,萬萬歲!”
可到了晚上,朱祁鎮縮在厚厚的錦衾中,任憑大臣們如何勸說都不肯出去。無奈之下,隻得由張輔代為宣讀祭文、主持祭祀。戰士們的心情再次跌落穀底。
親征的部隊有二十五萬之眾,而也先手下算上韃靼降卒也不過兩萬餘人。十個打一個,誰都知道這是何等勝算。可是尚且未見其麵,這個也先便在明軍士兵心中播下了恐怖的種子,把他和死神聯係到一起。
當夜軍中謠言四起,說也先不是人,而是地獄中關押了千年的惡鬼,跑到人間準備大開殺戒。
對此情形,幾十位隨行的文臣武將瞪著紅眼商量一夜,覺得進兵凶多吉少,議定於清晨奏請班師回朝。
可是朱祁鎮卻又不肯走。
骸骨山被燒掉了。正是眼不見為淨,皇帝看不見它便沒那麽害怕。再加上侍奉的兩名妃子溫存軟語,讓帝王雄風更加振作,到起床之時,朱祁鎮已然不在發抖。
而最重要的是:現在回去太沒麵子。二十幾萬大軍,未見敵人一兵一卒便縮回京師,這不是笑話嗎?
於是他又決定主動出擊,與瓦剌人決戰。
這樣的意見自然無法統一。經過激烈的爭吵,大臣們統統被趕出禦帳,在禦帳外罰跪。
經過的士兵不禁瞪大雙眼,他們還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情形。